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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面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母亲玛丽则拿着刀,仔细地将桌上掉落的面包屑一点点刮拢在一起,然后小心地倒进自己那个豁口的粗陶碗里,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
她的动作专注而仔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怨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打细算的、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她甚至没有立刻去吃自己那份,而是先看着家人吃,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
也许在她扭曲的价值观里,看着家人能吃到一点好东西,比她自己吃更能带来某种扭曲的慰藉。
欧文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手中这块厚实的白面包上。
面包的香气依旧萦绕,但一种更强烈的渴望,如同地底的熔岩,在他心底深处奔涌——读书!识字!离开这里!
那三枚藏在鞋垫下的黄铜便士,此刻仿佛在发烫,提醒着他那个渺茫却无比坚定的希望。
他小口咬下面包,感受着它在口中融化的甘甜,同时,也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个残酷世界带给他的美味的土豆汤
鞋垫下那三枚黄铜便士的棱角,像三颗微小的火种,在欧文·哈特菲尔德冰冷的脚心烙下希望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当欧文再次蹑手蹑脚地溜出老鼠街七号那散发着尿臊味的破门,踏入伦敦东区铅灰色的、弥漫着煤烟与绝望的黎明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执拗的念头支撑着他
活下去,走出去。
饥饿依旧如影随形,但这一次,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他凭着这具身体原主模糊的记忆和前世刘涛那点可怜的、仅剩的英语三级词汇量,将目标锁定在商业街后巷那些可能雇佣童工的小店铺上。
面包店、杂货铺、肉铺……他一遍遍重复着昨天的询问,又一次次收获粗暴的呵斥或冰冷的漠视。
“滚开!小崽子!”
“这里不缺人,尤其不缺你这样的!”
“认得几个字?认得字能搬得动这袋面粉吗?笑话!”
汗水浸透单薄的破衣,寒风一吹,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些的后巷。巷子尽头,一家小小的水果摊出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水果摊,不如说是一个用几块破木板和油毡布勉强搭成的棚子。
棚子下堆放着成筐的、品相参差不齐的水果——表皮发蔫的苹果、个头瘦小的梨、颜色深浅不一的橘子,还有一些看起来也不太新鲜的热带水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水果即将腐败前散发出的、过于浓郁的甜腻气息,混杂着木头腐烂和灰尘的味道。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果汁污渍、油光发亮的棕色围裙。
他有着一张红通通的圆脸,稀疏的头发紧贴在头皮上,一双小眼睛如同绿豆,闪烁着精明、算计,以及长期处于底层挣扎所特有的疲惫和暴躁。
他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个看起来比欧文大两三岁、同样衣衫褴褛的男孩。
“……蠢货!连个价签都贴歪!这筐苹果是‘特价’!特价!懂不懂?要写得大大的!大大的!
不是让你像绣花一样!还有你,比利!让你搬个橘子筐,磨蹭半天,橘子都快被你捂烂了!一群饭桶!白吃饭的废物!”
胖老板的声音如同破锣,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被训斥的男孩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满是委屈和麻木。旁边一个叫比利的男孩则费力地拖着一筐看起来就很沉的橘子,小脸憋得通红。
欧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胸腔的刺痛,走上前几步,在胖老板训斥的间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稳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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