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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烤肉块的手艺一脉相承,只管弄熟了,抹上一点盐能吃进肚子就行,管不得什么味道。 肉是吃不饱的,所以又采集了很多植物。 好在这边野菜管够。 这也是支部落这边留在这里的原因。 猎物哪里都少,只能多吃草。 “火!你们怎么带这么多陶?” 有兽人认出来跟原来部落里从丘山部落那里换来的陶不一样,连声问:“陶是从哪里换的?你们食物够吗?怎么拿去换这个?” 在兽人们看来,陶非必须,用大量食物换陶不值得。 狼火不跟他们卖关子,道:“不是换的,是我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支部落的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做的?” “咱部落哪有兽人会做陶器?” “楸做的。” 始终坐在地上没动的狼赤瞳孔一缩。 做肉汤有兽人忙活,狼火也索性将所有东西拿出来,兽皮袋也打开了让兽人们看。 “这是今年的尾巴草。” “还有我们晒的鱼干、蘑菇干……我们还带了盐来……” 狼火一一展示,看着麻杆一样的兽人围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看不过来,一点没了这一路的疲惫。 他道:“部落现在能吃饱了,这些都多亏了楸。” “楸?” 怎么可能是楸做的! 兽人们不相信,此时饥饿难耐,他们也没力气再看那些东西。 兽人按着一直叫唤的肚子,往地上一躺,脑中不免想起楸被送走时的样子。 狼赤呼吸沉了几下,调整过来,才问:“他做了什么?” 狼火看着不复镇定的兽人,一下注意到他两鬓的白发。心里不知怎么有些酸,曾经在心中形象高大的长辈,如今好似一下佝偻脊背,垂垂老矣。 狼火:“赤叔,楸现在变好了。” 狼赤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的幼崽,是他亲自下令关押起来,送去了狼山请祭司管教。 狼火知道他想听,就从楸被放出来开始,一直说到尾巴草收割。 “……他教我们编鱼笼,我们就能捕到很多鱼,又教我们做渔网,烧陶器……还有你看,这个是麻草做的短裤,也是楸教我们的……” 兽人都靠近来,捻着他拿出来的麻布衣服。 陶锅架在火上,水热起来,响起滋滋的声音。 烟雾腾腾,灶下的火光映出兽人满是好奇的样子。 支部落的兽人时而低呼,时而高叫,本该不信,可看狼山的兽人们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将他们的话听进心里,心向往之。 狼赤静看那陶锅,狼火的话回荡耳边。 那话中所说与自己的幼崽愈发违和。 在他身边长大,却被他忽略的幼崽,贪嘴、小气、护食,没有一点团结族人的样子……怎么会是狼火口中那个会做许多奇怪东西,并带领狼山兽人填饱肚子的兽人呢。 狼赤手颤抖着,一天没吃东西,身体疲惫,可精神愈发绷紧。 他恍恍惚惚透过火光,看到狼山来的兽人们,各个身强体壮,比支部落的兽人健壮多了。 狼火不会说这话来哄他们。 可他的幼崽,他知道…… “我们走之前,黑羽部落的兽人还在帮我们干活儿呢,就是用来交换陶跟渔网。等我们回去,他们差不多就走了……” “楸呢,他改好了,为什么不回来?” “对啊,楸为什么不回来?” “楸……”狼火看了眼狼赤,有些心虚,“楸……楸跟小时候一样,黏着王呢,他俩现在离不开了。” 狼赤浑身一震。 “楸……黏着岩?”他目光压迫,被他盯着的狼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叔,我一句话没撒谎啊!” 就是两个兽人结成伴侣了,这话说了肯定要挨打,那肯定不能让他来说啊。 狼赤依稀记得,部落还没分时,楸小的时候他忙,幼崽都是给部落专门看幼崽的兽人带的。 楸却不一样,他那会儿小,又黏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狼岩。 这一想,记忆里都是更小时候的楸。 他比现在乖许多,声音小小的,说话也软。 会认认真真叫他阿父,会在他打猎回来要抱,想他阿爸了就趴在他肩上小声地哭。 可分了部落后,他身上担子重,疲于让兽人们活下去,更是连跟楸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走时,楸在睡觉,回来时候,楸又睡着了。 他当是父子俩交流少了,对楸管教少了,幼崽越大越跟他对着干。 他看不起同伴,不喜欢干活,部落里没有一个兽人空闲着,他却懒在木屋里等着吃白食。 他们吵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凶。 他以为等他有空了,好好说一说,楸能听进去。 可这一等,就等到他勾结外面的兽人,偷部落的食物…… 这些年,他一直后悔。可没办法,他身上是整个支部落兽人的生存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麻木地用压弯的脊背继续撑着。 肉汤好了,狼火也终于把狼山的事情说完了。 兽人们许久没回过神来,还是肉汤递到手上,被烫得一颤,迷茫地看着眼前比他们胖不少的兽人。 “你们说的楸……是楸吗?”兽人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是啊。” “可怎么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啊?” “刚开始来的时候,也一样。” “嗯?!” 肉汤很烫,但碗少,狼山的兽人先不急着吃,只让他们先分了。 狼顺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什么,道:“祭司说,因为楸摔了脑袋。” 狼火也想起来了。 “对!楸从山洞出来后,被祭司发现脑袋里有东西,还喝了好久的药汤。但是他现在,好像也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你说什么!”狼赤忽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是吓的。 “楸什么时候撞到脑袋了?!” 狼火忙安抚道:“赤叔,你别着急,祭司说楸现在好了。为什么撞到脑袋,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楸脑袋上根本没伤口。” “对!”狼顺点头。 “总不会是小时候摔的那次吧?”那个瘦弱的亚兽人手捧着陶碗,给身边幼崽喂食,眼睛看着这边道。 他是狼星,支部落这边采集队队长。 狼晚一听,也捧着碗坐下来道:“应当不是,那次没摔到脑袋。” 狼赤眼里光点明灭。 小时候楸是摔过,那会儿他正带领族人出去捕猎,两天没回,回来之后就听兽人说楸摔湖里去了。 幼崽面上看着没伤,只天冷,发了热用了祭司的药也烧了几天才好。 可好了之后,性情就变了。 狼赤心里坠着大石头,沉得他喘不了气。小时候的事已经过了很久,多半还是新摔出来的。 可楸长大后就跟他不亲,说不了几句话,见着他拔腿就走。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摔了脑袋。 听狼火说,幼崽现在又变了性情,听着像跟很小那会儿差不多。狼赤有些恍惚,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雪季前,幼崽应该要回来。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狼赤吐出一口浊气,瞧着狼火送来的陶碗,摇一摇手叫他们自己吃。 狼火也是个倔的,不依。 “赤叔,你看看你们都这么瘦了……我们等会儿吃就是,吃完你还要安排我们今晚睡哪儿呢。”他赤叔老了好多,他们这批兽人,包括王,大都被赤叔教导过怎么捕猎。 狼火干脆都想现在把他们带回狼山算了。 狼赤看他一眼,没再推辞。 烧糊的肉块煮成的肉汤味道差了一点,往日生吃或苦涩或酸涩的野菜在肉汤里一煮,却沾染了肉味儿,变得美味不少。 支部落的兽人很饿很饿,饿得心里发慌,胃里烧灼。 但今天捕猎队只抓到一头小兽,肉块儿本就不够分。兽人们怕狼火他们没吃的,只克制着吃了五分饱,就不吃了。 肉汤温暖,兽人黄蜡的脸颊微微透出点红。干裂的唇被肉汤润了下,也不那么难受了。 兽人舔着唇,笑得像魂飘出身体,捧着肚子舒服地躺地上。 狼火:“再吃点儿?” 兽人们摇头,“你们吃。” 肉块少,这会儿也晚了。狼火不再劝,跟大伙儿一起垫垫肚子,也跟着一起躺下了。 狼山来的兽人散开,身边都围了几个支部落的兽人。 狼夜挨着狼火,几个认识的兽人脑袋碰着脑袋。 当初分部落时,年龄稍大的兽人主动跟着狼赤走了。狼山那边留下的,多是小狼王一窝长大的同伴,一些经验充足的中年狼兽人,还有实在走不动的老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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