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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千见小兽人眼里带着怯意,心里一酸,过去将他搂住,摸摸他脑袋。 “多亏羽乐,这消息很重要。” 羽乐埋头搭在羽千肩膀,睫颤个不停,“嗯”了声。 兽人们沉默了。 羽千心中叹气,知道换种子的事多半不成。 感受着怀中小兽人的绷紧,羽千抚着他后背安抚道:“不用怕,大家都是一起商量事,以后羽乐想说什么也可以说。” 羽涯坐在旁边,看了撇撇嘴。 说个话都不敢,真笨。 大山洞。 草窝里,林楸枕在狼岩手臂,脚踩着他脚背,思绪飘到远处去。 大泽宽阔,黑羽兽人会飞,越过沼泽靠近野藕最好不过。还可以带狼兽人进去挖,再由他们运到岸边,最后送到狼山。 林楸脚下踩了踩狼岩脚背,“王,咱们的兽人去大泽吗?” 狼岩:“去。” 林楸仰头,脸颊与狼岩挨得极近,“我也想去。” “挖藕?” 林楸眼睛发亮,“嗯,泥里还有泥鳅、黄鳝,能摸到些肉吃。” 狼岩:“还有大长虫。” 林楸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之前狼兽人在大泽那边抓的蟒蛇。他狠踩了下狼岩脚背,“别提。” 狼岩下巴贴在他软发上,勾起唇角,“还去吗?” 林楸眉头皱起,“这样的话……大泽里面应该会有很多,万一有毒,兽人们被咬了怎么办?” 狼岩:“带驱虫药,再多带点解毒的。” 林楸还是想去摸藕。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雪季的食物,大泽长虫多,干脆叫兽人们多抓些,晒干做成肉干,比抓其他四个蹄子的猎物来得快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楸一晚上梦见自己在泥潭打滚儿,抱着一根硕大肥胖的野藕被蟒蛇追,他又舍不得扔了,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睁开眼时,难得天还没亮。 他额头出了一点汗,林楸盯着洞顶的水痕,心有余悸。 狼岩感觉到一点动静就醒了。 耳边的呼吸有些不对劲,狼岩托着林楸的脸看了看,擦掉他额上的汗,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做噩梦了?” 林楸埋在他颈窝,“被大蛇追。” 狼岩:“要不然就不去。” 林楸摇头,只往他怀里挤。 早上喝的是尾巴草做的粥,金黄色的米粒儿扔陶锅里,加上满满一锅的水,煮得米浆粘稠,便可以吃了。 自从林楸教兽人们做了鱼笼捕鱼后,这么久了,终于有一早上没有吃鱼。 米粥里没有半点荤腥味道,只切了些山药进去。 一个兽人半碗。 兽人们用盆吃饭,半碗也不少。 狼莫、狼西捧着自己那份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坐在小凳上,迫不及待地撅着嘴巴往碗沿吸溜一口。 唇刚沾上一点,嘴撇开得飞快,生怕被烫了。 林楸跟狼岩坐他俩对面,见状,问:“怎么样?” 狼莫舔舔唇,“有点……” 狼西:“草。” “草?”林楸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兽人的意思,“素了?” 没放肉,素也是应该。 碗里的粥盛出来时还在鼓泡泡,热气腾腾的,林楸慢慢搅拌,看着面前两兽人龇牙咧嘴地喝粥。 “你们以前怎么吃的尾巴草?” 狼莫嘴巴烫红了一圈,大着舌头道:“以前没这么多,烤一烤干吃。” 狼西补充道:“一天一个兽人两把,能吃半个雪季。” 两把,干吃,能顶什么用。 混着些野果、野菜吃,最多不饿死罢了。 反正以往雪季过后,哪个兽人出山洞不是形销骨立,看着跟死了没区别。 狼莫吸溜了一大口粥,烫得他左边倒右边,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林楸:“太烫伤到喉咙,以后有好吃的都吃不着。” 话落,狼莫咕噜一下,愣是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他烫得跳脚,凳子叫他撞倒,火烧屁股似的飞快跑到灶边,抓着果壳瓢舀水就往嘴里灌。 狼岩蹙眉道:“不会吃就别吃。” 多大的兽人了,还跟幼崽一样。 狼西低下脑袋,默默捧紧了自己的碗,速度放慢一点点。 加水煮过的尾巴草籽不像干吃那样满口乱窜,口感软糯,有一点点的清甜。米粥保留着食物最朴素的味道,山药也软烂,一口下去浓浓的饱腹感。 这种味道是亚兽人跟幼崽喜欢的。 雄兽人也小心捧着碗,吹一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 这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 从选种,到育苗,他们跟守护幼崽一样守护着那弱小的苗苗。有了草就拔掉,还间苗,移栽,又施肥,浇水,最后再收割回来,一点一点去掉壳,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一想,兽人们都恍惚。 他们记得当初祭司拿出来的种子有多少,就那个兽皮袋一袋。但那么一袋,经过雨季,到了雪季前,就变成了几十袋…… 兽人惊颤,忙看向一旁抓着胡子喝粥的老祭司道:“祭司,咱们少吃点,明年种个几十袋,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老祭司镇定地放下胡子,顺带捋一捋,语气淡淡:“也不怕累死。” “我们不怕累。” 更怕饿,很怕。 最饿的时候,兽人用兽皮条勒紧肚子。有的受不了了,就从山上跳下去…… 他们不怕累,怕没食物吃。 此刻真真切切捧着这一碗粥,看着山洞里堆满了的尾巴草籽,兽人才意识到,林楸叫他们做的事,作用多大。 兽人们手都有些哆嗦。 以往他们同样的种植,同样的收割,换来的,不过比下去的种子多那么一点点。 甚至能挑选出来的,能用来做种子的饱满穗子都不多。 是以,连祭司都小心翼翼,不敢将为数不多的种子分一些去支部落,怕的,就是他们更加不会种,浪费这种子。 老祭司怎么不懂兽人们想什么。 他没好气道:“吃吧,种子留够了的,明年种的时候你们不要喊累。” 兽人们能想到的,老祭司自然能想到。 他不仅足足地留下了明年的种子,还留得是今年种子的五倍。 就是支部落回来了,也得拉来种地。 他们怕吃不饱,老祭司只会比他们更怕。他心里想的是两个部落的生计,万一支部落那边没种成,还得这边送去。 这就是分部落的坏处了,他这个当祭司的只有一个,又一把年纪了,能顾到这边顾不到那边。 但哪一边又都不能放弃…… 累死他算了。 狼兽人能吃尾巴草籽做的粥,黑羽兽人自然也得分一份。 比起狼兽人的习惯,黑羽兽人初尝一口这粥,仿佛吃到心坎儿上了。 米粒细软,味道清香,非常符合黑羽兽人的口味。 今年这尾巴草大多是他们脱壳的,如今头一遭吃到,想到那一罐子满满当当的米粥也不过放了一瓢的草籽,黑羽兽人更是难以静心坐下来。 “阿山。” “阿山叔……” 他们昨晚想了许久,要尾巴草种子肯定是不能厚着脸皮要了,但如果只交换一些能吃的尾巴草呢。 他们不拿去种,只吃,不知道行不行。 羽山捧着陶碗,水汽弥漫,模糊了他略显沧桑的眉眼。 尾巴草珍贵,要是交换,应该只会比那陶罐渔网交换的劳动时间更长。 羽山倒是不怕再来狼部落做事,只是担心顾及不到部落那边。 他们总不能一直依靠交换获取食物,待在狼部落不走。 他来了这么几次,也看明白了狼山如今能吃饱,离不开整个部落齐心发展。可黑羽部落呢,兽人心不齐,又尽是些老弱病残的,谁会绞尽脑汁去想什么增加食物的办法。 他不在,老族长又那个身体,兽人们怕是还忙着争当族长呢…… 羽千作为羽山伴侣,知道他想什么。 他手搭在羽山手背,抓着他紧了紧。 “阿山,什么都比不过食物。”只有食物他们才能度过雪季,才有未来。 羽山目光隔着朦胧水汽,落到棚子底下那群狼兽人身上。他们肉眼可见的比自家兽人壮实,有精神,眼里也有希望。 他们的雪季必定不会像以前那么难熬。 羽山终于点头,只声音有些疲惫。 “好,我去问问。” “你们想要尾巴草?” 方才洗了碗,狼岩就被羽山叫住。兽人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酝酿了会儿,才说明来意。 羽山道:“是,我们想交换尾巴草。” 这话说得艰难,像嘴巴被黏住,鼓了劲儿才能开口。 羽山知道用干活换取东西是两个部落间的交易,是公平的,他们本不该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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