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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时他是带着恐惧和不安躺进去的,现在,他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说不清的、柔软的疲惫站在这前面。
云祁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凉,但很稳。
“一起。”
季凛点点头。
两人躺进各自的棺材。景炔也在旁边的棺材里躺下。沈渊化作一道光芒,没入季凛无名指上的戒指中。那道光很轻,很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那枚温润的玉戒里。
——又要回到戒指里了。
——但没关系。戒指戴在他手上,离他的心最近。可以听到他的心跳,每一分,每一秒。
季凛看着头顶那片惨淡的星空,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在鬼市里的、黑暗的、潮湿的、恐惧的记忆,都压进胸腔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然后他闭上眼。黑暗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但这一次,那黑暗不是虚无的,不是空的。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被拉扯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放回去。
魂魄正在离开鬼市,回归肉身。
那感觉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从空中坠落,穿过空气,穿过风,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虚空,最后——
“咚”的一声,融入了那片无边的、温暖的、蔚蓝的海。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沉重,像被灌了铅,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心跳开始恢复,一下,两下,三下。
那声音从很远的、很轻的地方传来,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季凛猛地睁开眼。
棺材盖被推开,惨淡的星光洒进来。可它落在季凛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在肺里的水被咳出去之后,第一次狠狠地、贪婪地吸进空气。
冷汗浸透了后背,那汗是凉的,凉得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沾湿了衣襟。
他的手按在小腹上,那处的肌肉在痉挛,在抽搐,在疼痛。那是活着的疼痛。不是系统的精准切割,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确认自己还存在。
云祁也从旁边的棺材里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冷汗浸湿了。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庆幸。
他看着季凛,嘴角微微上扬。
景炔也从棺材里爬出来,深紫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那张艳丽的脸此刻狼狈不堪,额头上有一道灰痕,鼻尖上有一点泥土,嘴唇上还有一道干裂的痕迹。
但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像一朵在废墟中盛放的花,所有的颜色都在同一瞬间绽放。
沈渊的月白色的长袍依旧干净整洁,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三人,那双墨色眼眸里的光芒温柔而满足,像两汪被月光照透的深潭,一眼望得到底,却看不到底下的石头。
——是的,满足。不是因为劫后余生,不是因为打败了城主。
——而是因为,季凛又回到了这个身体里。
四人站在乱葬岗上,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夜风在呜咽,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的安宁。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有一道细细的金线,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门后面是光。
季凛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家”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香料能复制的,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出来的、被人的体温和呼吸浸透了的、独一无二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些熟悉的陈设,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活着。他们都活着。不是幻境,不是梦,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杯被放在心口上的温水,慢慢地、持续地散发着温度,从他的胸口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一直暖到指尖。
季凛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三个人。
云祁依旧清冷矜贵,银白色的长发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幅被仔细装裱过的画。但那双暗金色眼眸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柔软。
景炔张扬艳丽,深紫色的长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那张脸狼狈不堪,但那嘴角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沈渊清俊出尘,月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那双墨色眼眸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季凛看着他们,忽然说:“我有话对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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