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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叩问:“还请太后娘娘指一条明路。”
太后淡淡道:“回去吧。”
我伏地叩首,不肯退去,“下官愿将剩余药液尽数奉上,求太后娘娘指一条生路。”
“徐砚。”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我,“你比哀家想像中聪明,晓得逃。”
“逃……逃……逃……”她缓缓自语:“自你跟了干儿,你便一直在逃。”
不逃,我会死。
死于妃嫔争宠倾轧之中。
死于年华易老。
死于旧爱不敌新欢的无常更迭。
死于他岁岁不休的红烛良宵。
死于这深宫高墙铸就的永恒囚牢。
从前我这样想,今时今日,我依然这么想。
“这宫墙之内,无处可逃。”太后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沉衰,带着垂暮腐朽之感,缓缓道:“能保你的,只有你自己。”
“女子立身于世,当以智为盾,不逃不避,迎面而上,令他看清,你绝非可供亵玩的闺中人。叫他敬你,可这是刀锋上行路,分寸差一丝,便会粉身碎骨。”太后言语似训似劝,语气里带着提点的沉厚重量。
我缓缓直起身,望着眼前这个曾执掌北秦江山几十载的女人。当年先帝耽于逸乐、疏于朝政,便是她独揽朝纲数十年,手握权柄,掌一方兵权,镇朝野人心。
若非当年被温衍拿住丑闻把柄,步步蛊惑、精心算计,她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母子离心背弃,寥落困于深宫,少人问津。
“徐砚,你死都不怕。”太后睁开眼睛看向我,冷笑一声,“还怕人心吗?胆怯至此,不如长伴青灯,守古佛了却残生!”
她一语戳中我死穴。
昔年我不怕死。
可我害怕直视人心。
能逃便逃,能躲便躲。
小时候,躲进温衍怀里。
如今,纵使狂风暴雨,也无处可躲。
回到暖阁,我割破掌心,将大量汩汩鲜血溶入水囊之中。虽不能逆转生死大限,却尚能为她续一线残命。
自打我扛过蛊毒反噬之后,肌肤便宛若豆蔻少女焕发光彩。足以印证,我体内的蛊虫,虽不能阻止衰老,确能延缓衰老。
太后现在不能死。
之前我都是一滴一滴续给她,这个剂量的血该是能让她恢复些许。
至于恢复到何种地步,我不晓得。
我将水囊呈递至太后面前,低声道:“这是余下所有药液,饮尽便再无存量。只盼能治愈娘娘身子,求得长久稳健安宁。”
她看着我,没言语。
老嬷嬷急忙接过。
便听老嬷嬷低声禀奏:“太后娘娘,宜妃产期将近,苏夫人五日前便已入宫陪产,特来向您问安……”
“哀家心领了,免了这一趟觐见。”
“是。”
走出仁寿宫,便看见杨公公守在殿门外,苏庭沅的母亲站在他身旁,两人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
苏夫人拿锦帕拭泪,杨公公着急忙慌地安慰她。
两人瞧见我出来,我屈膝欠身,向苏夫人行了一礼。
苏夫人目光闪躲,从容回了一礼。
杨公公将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趋步上前,讨好道:“徐砚小祖宗,圣上传召你,要见你。”
我颔首,低着头往前朝甬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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