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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秒犹豫是不是应该去跟秦楝通风报信,但下一秒反应过来,在秦楝身边看他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长了,差点让他忽略了自己身处的是一个法制社会,一个有理智的人是不会在一个充斥着几百个摄像头的拍摄场地和几十个工作人员的房子里,光明正大、一声不响地拿着一把刀就把这个节目的导演给杀了的。
而且秦楝……虽然看上去像个人,但是说不定真有九条命,也不是能让人随随便便弄死的吧。
他想到这里,思路甚至渐渐恢复正常,也就是秦楝拍摄节目的一贯思路:如果梁觉星真的气到给秦楝一刀,那这个节目应该会很好看吧?
他思考了两秒,非常确认,秦楝一定会喜欢这个事态的发展,并且在节目的宣传路演上,还会专门搞条带子来夸张地架起胳膊接收采访。
一念至此,小冯已经彻底打消分辨梁觉星究竟在对谁生气以及给那人通风报信的念头——如果梁觉星想揍的不是秦楝,那他就更无所谓了,其他的人爱揍揍呗。他脑子里甚至飞快地闪过妹妹给他看过的一页论坛内容,大意大概是只要能跟梁觉星有接触,就算这个接触是被她打也可以。于是他甚至原谅了自己逃跑的想法,我只是给某个人一个接触梁觉星的机会,他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呢。
小冯再瞟梁觉星一眼,小心翼翼地抱起身前那一堆书本,梁觉星手里那本他是不想了,转过身体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料刚走两步,就被梁觉星叫住。
“小冯。”
他有点尴尬地回头,想解释说我不是要跑,就见梁觉星随意地将手里的书向他一扔,她扔的很准,啪的一声,书页微扬而后轻巧地落在这一堆书的最上面。
小冯只觉一阵微风从面门飞过,生理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梁觉星已经转过身去,正看着窗外,“去吧。”她说,从语气来说,似乎已经恢复平静。
小冯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梁觉星抬起手来,按向墙上两盏灯的开关,逆向旋转,灯光越来越暗,直至趋于漆黑。
于是小冯懂了,梁觉星是要自己待一会儿的意思。
但在走前、忽然停了一下,重又侧过脸来最后望了梁觉星一眼。
趋近于黑的暗蓝色背景下,梁觉星微微仰着脸,似乎在看从天上绵延不断坠下的雪。
非常、非常安静的一副画面。
小冯的心脏忽然涌上一股有点酸涩的感觉,像是在心脏上滴入了一滴柠檬汁,柠檬汁渐渐在血管中扩散开来、随着血液流动蔓延至全身,当蔓延到眼睛上的时候,会觉得眼睛有点酸、酸到被刺出眼泪来润湿眼眶。
这种感觉全部来源于此时的梁觉星……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端的梁觉星看上去依旧冷淡,但冷淡的并不锐利,而是仿佛有些……寂寞似的。
非常美丽的一种寂寞,看雪花无声飘洒,美丽与寂寞混合在一起,哪怕不能理解、无法感同身受,却还是会被触动,像在无垠的海面上抬头看到一轮明月,月光清明皎洁,让人有点想流泪。
梁觉星独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因为太暗,中间偶尔一两次有工作人员从门厅走过,但都没有发现她。他们脚步不算太轻,但她也没有觉得被打扰,因为不算在意,所以觉得那些由人创造出来的声音完全融入背景。
由自然界创造的很微弱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让那张脸显得虚幻而漂亮,她的目光追随着雪片,有一瞬间有点像一只好奇地盯着窗外景色的猫咪。
半晌,她抬手按在玻璃上,因为掌心的温度、几乎在顷刻间在冰冷的窗户上晕出一层雾气,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卡着节拍,仿佛半空中在回荡着一阵没有人听到的音乐。
然后她微微歪头,融了一点喟叹,很轻地笑了一声。
找到秦楝时,他正独自坐在舞厅里。人已经走光了,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大灯已经全部关上,只留了几盏壁灯,梁觉星走进时,看到地上还残留了几片没打扫干净的亮片,在某些角度反射出宝石一般一闪而过的光点。
秦楝屈着一条腿,坐在窗边的一条长桌上,身前是一支荆棘王冠造型的烛台,几根蜡烛都已经点着了,微微晃动的烛火在他脸上映下油画般的光影。
坐姿很悠闲,两指间夹着一根烟,指尖点在腿上给自己打着节拍,走近了,梁觉星听到他在低低地哼唱:“butiloveyou……iloveyou……”曲调悠然轻松,不是那种愁苦的情歌,像无忧无虑地期待爱得到回应,或已经彻底放弃不再需要谁的回应。
秦楝听到脚步声,但没有回头,已经可以从脚步声中判断出来人是梁觉星,只是停了歌声,转而跟人感慨道:“外面的雪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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