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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蕙回眸望他,柔柔地勾起唇角,“公子说得是,只是那样好的儿郎……定然难寻吧。”
晏信微怔,转而眨眼移开视线,又换了话题,“你那晚下棋时当真是让了王爷?”
晏信还是不敢相信,有人能在棋盘上胜过晏翊。
宋知蕙道:“不是让,是一紧张就疏忽了……”
看吧,晏信觉得自己没有想错,是义父太重猜忌,便不由想多了,她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从前跟在杨歙身侧,耳濡目染下懂得多了一些罢了,没准能胜过他,都是侥幸。
待回了王府,他定是要寻她再去切磋的。
不过想到是宋知蕙在无形中让晏翊栽了跟头,依照晏翊的脾性,宋知蕙往后多半要不好受,晏信心中生了恻隐,提醒她道:“义父的心意不是你我能随意揣度的,日后你在他面前务必谨言慎行,老老实实在府中待着,没准过些日子义父便将你忘了。”
再是聪慧,也终究是个女人,与后院那些个没什么不同。
回到马车内,宋知蕙拿起水囊大口喝着,又将湿冷的帕巾叠好,放在额上,开始回忆方才与晏信聊得那些话。
晏信应当不知她真实身份,她在他面前自称奴婢时,他没有任何异样。
宋知蕙不知晏翊为何帮她隐瞒,但一想到她询问晏信缘由时,晏信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最后那段明显带着提醒的话,让宋知蕙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叫没准把她就忘了?
若是没有忘呢?
晏翊要待她如何?
她的户籍与路引没了,连身契也被他踩得稀碎,看着手背上红肿的印痕,宋知蕙眉心越蹙越深。
晏信身为晏翊义子,提及他时都会满眼畏惧,宋知蕙不信等回了王府,她能好过得了。
她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看去。
此处已入冀州,快至太行山东麓的丘陵一代。
宋知蕙曾看过《太行山游记》,她记得那里的地势虽然较为复杂,却不算险峻,有小溪一类的充足水源,还有各种草木与小型鸟兽来果腹,至于猛兽,宋知蕙记得游记中说,在此处会鲜少出现。
将要入夜,山中寒风萧瑟。
宋知蕙脱下外衣,将薄毯裹在身上,然后将外衣罩在最上,她来到车门后,对外道要出恭。
今早她与晏信也说过,低热时需要多饮水,饮水多了自然出恭频繁。
随从很无奈,但还是停下了车。
宋知蕙连声道歉,从车上笨拙而下,快步行至茂林中。
王爷恕罪
经过宋知蕙多日观察,此行晏翊身侧总共就那两个赶车随从,她是女眷,下车方便时,那两个随从也不会跟过来,只是坐在马车上远远朝这边望。
宋知蕙前几日表现得十分乖顺,每次下车都会很快就回去,次数多了以后,她会刻意拖延时间,也不会太久,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在心里多数十个数。
这次是宋知慧特意看好的地方,近处草丛皆矮,远处高丛才能遮住视线,她有充足的理由往远处去,待身影被高木遮住,她俯下身朝马车那边看去,黑暗中马车未动,似也未有人觉出异样。
宋知蕙不再停留,提起裙摆转身便朝更远更黑处跑去,身上的衣摆被两侧荆棘勾破,鞋袜上也沾满了泥土。
宋知蕙知道这样跑会留下痕迹,所以她一边跑,一边又在寻找水源,只有寻到水源,才能掩盖她的行踪。
可谁知她正跑着,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路。
月色下,这人戴着面罩,一身黑衣,腰间还挂着佩刀,他开口便道:“知蕙姑娘要去何处?”
来人并未表明身份,但宋知蕙一看便知,这是靖安王的人,他与那日在春宝阁的晏翊戴得是一样的面罩,且一开口就唤了她名字。
怪不得她先前还纳罕,靖安王出行怎就只带两个人,原来暗处有护卫,只是未曾在人前露面。
宋知蕙顿时心如擂鼓,脸上还是强装的镇定,“我发热,脑袋有些糊涂,便迷路了……”
也不知这黑衣男人信与不信,他手便指着她来时的方向,“烦请姑娘速往回走。”
宋知蕙是被黑衣人一路送回来的,她爬上马车后,又从车窗朝外看,那黑衣人果然去寻了晏翊,就是不知他会怎么和他说。
宋知蕙身心俱疲,这几日头一次这样疲倦,方才那一通折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也不知晏翊要是起了疑心,会不会过来找她麻烦。
她迅速脱下裙衫,将裹在身上的那条薄毯拿了下来,正要重新穿回衣裙,马车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宋知蕙顺手拿起薄毯挡在身前,抬眼看去。
昏暗中她看不清来人神色,只知那宽阔的身影一看便知是晏翊。
宋知蕙立即垂眼,忙从软榻而下,来不及去穿鞋袜,捂着身前薄毯,便朝那身影跪下,“王爷吉祥。”
晏翊没有说话,待他坐下,马车又开始在山中狂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首终是飘来两个字,“想逃?”
宋知蕙心头一紧,在说实话与扯谎中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扯谎,“没有,荒郊野岭,奴婢没有户籍与路引,能去何处呢?只是这几日身子不适,走错了路……”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嗤。
宋知蕙闭了闭眼,吸气道:“是……是害怕,因为不知道王爷为何要带我走,所以才想逃。”
“不错,懂得步步为营,一次只多了十个数。”晏翊语气中带着嘲讽。
宋知蕙头垂得更低,原来他早就觉察出了异样,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是为了看她出丑,还是为了此刻的羞辱与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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