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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淮动作一顿:“火势很大吗?” “大。”霍燃说,“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有点不太清醒,回去之后发现老东西的佛珠落在桌上,大概是打扮的时候摘下来忘了戴。” 他看着周清淮,语气轻飘飘的,“我就顺手给它找了个新归宿。” 周清淮陷入沉思:“……那火有没有可能是霍董自己放的?” “想法很好,”霍燃给他鼓掌,“可惜监控拍到那天晚上去祠堂的只有我一个。老东西整晚都在屋里没出来过。” 操。 周清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他下意识把手里削好的那块苹果塞进嘴里压惊,刚嚼两下——“周清淮!!” 少爷暴喝一声,死死盯着他:“你!那是给我削的苹果!” 周清淮叼着苹果愣了一下,默默又从嘴里拿了出来:“嗯。是给你削的。我先帮你尝尝甜不甜。” 他说完又低头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新的,递到霍燃嘴边,“甜的。吃吧。” 霍燃看着面前没削的苹果,气得呼哧带喘:“你吃削好的,给我吃带皮的?你拿我当兔子?” 周清淮压住翻白眼的冲动,把咬过的递给他:“抱歉兔子大人,小的错了。请宽宏大量,不要与小的计较。” 霍燃一口叼走他手里的苹果,嫌弃地嚼了两下:“……下不为例。都是你的口水。” 周清淮把带皮的搁回盘子里,正色道:“那这件事就不管了?” 霍燃冲他挑眉,语调里掺着几分玩味:“管?你拿什么管?你管得了吗?” 周清淮被他这一句顶得没话接。 对付人他行,对付鬼他是真没辙。 他叹了口气:“行,那我再去查查资料。”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霍燃靠在床头,听着走廊里的脚步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 果肉已经被捏成了一坨烂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被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把苹果泥甩进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开得安安静静的玫瑰花圃,嘴角慢慢弯起来。 冷的,沉的,带着刀刃出鞘前最后一瞬的寒光。 妈的。 动谁不好。动他。 找死。 父母 周清淮从那以后便没再遇到什么灵异事件。 但好几天没见到霍董,听说是精神状态不好,周清淮怀疑他也遇到了鬼。 问丁唐,丁唐只说在休养。 问管家,管家给他续了杯茶。 问霍燃,霍燃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啃苹果,说:“他又不是动物园的猴,你天天想看就能看。” 周清淮把文件拍在他被子上,说我没想看,我就是确认一下人还活着。 霍燃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活着呢,比你还精神。” 直到又过两天,霍擎通知要上山。 周清淮见到他的时候,对方状态竟然好得离谱,仍旧神情淡漠,眉眼冷冽,可周清淮就是感觉对方身上的冷硬感散了几分,倒像三十出头。 周清淮觉得自己叫他一声哥都不为过。 从山脚到山顶,走了三个多小时。 其实路程没那么远,但有两个拖油瓶。 一个伤后虚弱,走两步咳一声。一个腿伤未愈,拄着拐。 周清淮走在中间,进退两难,一会儿回头拉霍燃一把,一会儿往前追两步扶霍擎一下。 俩人简直把他当猴耍。 山顶是一座庙。 不大,一间正殿,两间偏房,灰瓦黄墙,墙皮斑驳。 庙里走出个小和尚,约莫十一二岁,圆脸,大眼,青灰僧袍的下摆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拎着半截萝卜,显然刚才在后院菜地干活。 他看见台阶下的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扔了萝卜,双手合十,冲着最前面的霍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叔!” 周清淮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心想:霍董还当过和尚?资料上没写啊。 霍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略微点了下头:“你师父呢。” “在后院劈柴!”小和尚噔噔噔跑下台阶,殷勤地想去扶霍擎,被霍擎抬手挡开了。 他也不恼,转而跑到霍燃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顶着一头红发、脸色惨白的陌生人,好奇地眨了眨眼:“你是师叔的儿子吗?你头发好红啊,跟后院那只愤怒的小鸟似的。” 霍燃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光头,嘴角抽了一下:“……你见过愤怒的小鸟?” “见过!”小和尚理直气壮,“师父的ipad里有!我每周可以用半小时!” 周清淮差点没憋住笑。 小和尚继续仰着脑袋,好奇地打量霍燃那头招摇的红发,嘴巴一张一合:“ipad还说,染红头发的都不是好——” 霍燃脸一黑,他就说他最讨厌小孩了! 他伸手一把拽过周清淮,往前一推,语气委屈又恼火:“他欺负我。” 周清淮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光头,语气温和:“那ipad有没有告诉你,出家人不能说人坏话?” “出家人讲究不打诳语,不恶口,不两舌,不绮语——”周清淮眼角弯起来,“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戒律。你说他染红头发就不是好人,这叫‘恶口’,是要挨师父戒尺的。你师父有没有戒尺?” 小和尚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后脖子一凉,双手合十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施主对不起!他不是愤怒的小鸟!他是——他是——”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大声喊道:“他是——好鸟!” 霍燃站在周清淮身后,低头看着那颗锃亮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滚。” 小和尚没滚,他噔噔噔跑回后院,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叔带了一个红头发的好鸟来啦——” 周清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小身影,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霍董,您以前在这儿住过?” 霍擎看着正殿里那尊被香火熏得面目模糊的佛像,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里。” …… 年少的霍擎金贵,冰冷,却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锐气。 书桌前,沉香缭绕。 隔着第一重烟雾,父亲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烫金红帖。 烟雾之后,他的面目有些模糊:“我给你定了未婚妻。” 霍擎站在书桌前,烟雾在他面前聚了又散,散了一缕,又覆上一缕。 他面容漠然而冷峭:“我不需要未婚妻。” 父亲没说话,又压上一枚佛牌,意思是这门亲事已经过了聘,板上钉钉。 霍擎没说话,转头就走。 同样的书桌,同样的沉香。 隔着第二重烟雾,父亲的面目比上次更模糊了些。 这次面前是一份文件:“你那个女朋友,我帮你处理了。” 烟雾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暧昧不明,只有霍擎的声音从烟雾中穿出来,寒凉入骨。 “你会后悔的。” 第三次。烟雾仍在。 那份烫金红帖、那枚佛牌、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统统不见了。 只有一个人,隔着缭绕的檀烟,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笃。笃。笃。 他闭着眼,左手搭在膝上,右手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每一记都匀称,每一记都沉稳。 有人踏进山门。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穿过昏暗的光线和浓重的檀烟,来到大殿。 “这是你的使命。” 蒲团上的人没有睁眼。 木鱼声没有停。 笃。笃。笃。 “执迷不悟,好自为之。” 脚步渐远。 木鱼声停了。 从春到秋。 枫叶红了。 山门前的石阶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穿着一身僧袍,海青的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手里握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来来回回。 晨光从山脊上斜斜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光里。 他侧脸的轮廓在这层光里显出某种近乎不真实的干净,眉骨到鼻梁到下颌,线条冷冽而流畅,像一尊还没来得及贴上金箔的玉佛。 有枫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恍若未觉。 又一片落在他的手背,他轻轻抖落。 扫帚又往前推了两下,一片阴影忽然落在他脚边。 不是枫叶的影子。是一个人的。 扫帚停住了。 他直起身,目光沿着那片阴影的边缘慢慢往上移。 先看见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些山路的泥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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