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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川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见谢无妄站在那片吞没天地的暗金里,长发被灵流掀起,“谢无妄!” 那枚原本布满裂纹的人类灵核终于承受不住,它在胸腔处彻底碎裂。 谢无妄忽然觉得很冷,周围明明到处都是火,身体里的温度却在迅速流失。 他抬起头,想再看一眼裴临川。 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那个熟悉的人影正拼命向他跑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谢无妄听不清了。 他只是想,裴临川终于没有被那道力量击中,真好。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谢无妄怎么这么轻,裴临川明明记得,他以前靠在自己背上睡觉时,重得能把自己压得身子发麻。 “无妄。”裴临川低头唤他。 谢无妄浑身都是血,那些血不断从唇边涌出来,顺着裴临川的手臂往下淌。 裴临川立即将灵力送进他的身体,那枚曾经能够与自己的天枢相互回应的人类灵核已经不见了。 “无妄”裴临川的声音很轻,“你看看我。” 谢无妄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无法聚焦,“临川” 裴临川近乎癫狂地去擦拭他唇边的血迹,可这血怎么这么多 谢无妄轻轻抓住他的衣袖,“临川别走了。” 裴临川以为自己听错了,“胡说什么?我们回去。” “我知道”他喘了几口气,“我的灵核碎了。” 裴临川脚步僵住,“别说这种话。”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渐渐升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临川,你又骗不了我。”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只是冷。 裴临川怎么都不肯信,他将谢无妄放在一处平整的石台上,再次催动天枢,想替他聚拢那些已经散去的灵力。 谢无妄被那些外来的力量牵动,忽然剧烈地咳起来。 裴临川俯身抱住人,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无妄” 谢无妄望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裴临川立即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医殿还有人,归源也已经做出来了。我们再试一次,或许还能” 他说得越来越快,眼泪在脸上泗横。 谢无妄却轻轻摇头,“临川。” 裴临川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无妄又叫了一声,“临川” “我原本真的想陪你很久。” 裴临川哭得再也说不出话。 谢无妄看着他的眼泪,心里也难受,他知道裴临川这些年为自己受了很多苦。 从三年前那一刀开始,他们几乎再没有过真正安稳的日子,分别、背叛、审讯、六狱、天枢、归源,他们本来已经快要熬出头了。 “临川,我有点后悔。”谢无妄眼角也有湿意,“后悔以前总想着来日方长。” 谢无妄停了一会儿,胸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我离开了三年,想你的时候又不敢回去。” 裴临川泣不成声,谢无妄伸手替他擦眼泪,抬起指尖都没有力气,“临川,我们好像总是来不及。” 裴临川拼命摇头,“来得及。”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院子里种着你喜欢的白梅,我们连一次都没去住过。你还答应过我,等不打仗了就陪我回去看看。” 裴临川将脸贴近些,“无妄,那是我们的家。” 谢无妄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听见这句话,胸口生出一阵比灵核碎裂还要难受的酸楚,他真的很想去。 想看看院子里的白梅,想同裴临川坐在窗边看一场不用担心明日战事的雪,想过许多寻常的日子。 “临川,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你答应过我的。”裴临川说,“谢无妄,你答应过我的。” “你怎么总这样当年说走便走,一走就是三年。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又要走?”他握住谢无妄的手,“你让我怎么办?” 谢无妄的眼泪似乎还混着血,“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裴临川几乎是在哀求。“你活下来,好不好?无妄,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别再把我一个人留下。” 他怎么舍得,他最怕的便是裴临川难过,这么多年,他做过许多狠心的决定,唯独在这个人面前总也狠不下心。 “临川,你还恨我吗?” 裴临川怔住,“我恨过你,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恨你宁愿让我误会也不肯回来。可我还是恨你为什么不爱我。” 谢无妄知道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只是临到最后,他还是有一点贪心。 “临川你再抱抱我吧。” 裴临川将人小心地揽进怀里,他不敢抱得太紧,怕碰到那些遍布全身的伤口,只能将谢无妄的头轻轻放在肩上,像许多年前哄那个怕黑的孩子一样,慢慢抚过他的长发。 谢无妄靠着他,低声道:“我现在不怎么疼了。” “就是冷。” 裴临川立即将自己的外衣又往上拉了拉,仔细裹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临川,我小时候特别怕死,那时候在荒野里,死了的人会被野兽吃掉。”谢无妄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尽力气,“我那时候就在想,自己以后要是死了,会不会也是这样。” “后来遇见你我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裴临川几乎无法呼吸,他将谢无妄抱得更近些,“无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谢无妄笑了,他想再摸一摸裴临川的脸。 “临川” “别把我留在这里。” 裴临川哽咽,“我带你回家。无妄,我们回家。” 谢无妄弯了弯眼睛,随后,那只手慢慢从裴临川掌心滑落。 谢无妄闭着眼,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一般。 裴临川轻声道:“别闹了,无妄,我答应带你回家了。” “无妄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来带你回家了” 裴临川担心那些迟迟没有解决的排异反应会损伤灵脉,担心他会因为双核的剧烈消耗导致寿命简短。 他考虑过那么多种可能,没想过谢无妄会这样死在自己怀里,在他最熟悉的战场上,他连保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无妄,你再等等,我找人来救你。” 裴临川将怀里的人放平,连续向后方医帐送了几次讯息。可传讯阵已经在方才的冲击中损坏大半,晶石亮了又暗,里面只有混乱的杂音。 他索性抱起谢无妄站起来,肋下便传来一股撕扯般的剧痛。那道被长枪贯穿的伤口还没有止血,血水沿着残破的护甲不断往下流。 “你看,我现在连抱你都抱不动了。”裴临川勉强笑了笑,替他擦去脸颊上沾着的灰,“今天先委屈你一下,等我缓过来,咱们就回去。” 他只当谢无妄是病得厉害,闭着眼听他絮叨,过一会儿便会睁开眼嫌他啰唆。 他伸手摸到越来越冷的皮肤,俯下身把脸埋进那头沾着血与灰的长发里,“你不是说疼吗?我不碰你的伤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风雪落在两人身上,裴临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远处有几个幸存的妖族士兵正在搜寻同袍,天枢计划的灵力对妖族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带有承继纹的天枢继承人全数覆灭,妖族前线尽数倒下,幸存不多。 裴临川将谢无妄抱得更紧,疼痛不足以令他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临川!” 祝岚带着几名亲卫穿过废墟,“谢无妄怎么了?” 她蹲下身,伸手想探查谢无妄的灵脉,裴临川却猛地避开,带着怀里的人往披风里藏了藏,“别碰他。” 祝岚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临川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他疼。” 祝岚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说:“我让医官再来看看。” 军医匆匆赶来,用不同的探灵晶检查了数次,仍旧没有找到稳定的灵核回应,她才明白事情恐怕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医官抬头望向裴临川,低声道:“人类灵核已经碎裂,妖核也探不到正常的运转了。眼下没有能够起效的治疗办法……” 裴临川将那枚始终不曾亮起的探灵晶从医官手中接过,“他以前也这样过,排异最严重的时候,后来不是也治好了吗?” 医官不知该如何回答。 祝岚把话题拉到了战场上,“季衡还在撤军。天枢军死得差不多了,顾长洲现在没有余力继续打,正在组织残部往中央城退。” 裴临川缓缓抬起头,“顾长洲在哪儿?” “东侧指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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