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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之前 山野旷静,偶有几声鸟啼响落。 珠儿哈出一团白雾,望向蜿蜒盘旋的山径,站住脚跟,踩碎棉靴底下的雪,旁侧有人随她停下,抱着那柄粗刀侧过脸,珠儿垂低眼帘,踢开雪团,冻得通红的面颊上满是不舍。 宋折看她半晌,一言未发,抬步往前,珠儿看他走出三步,鼓起脸颊,跨步追上,拉住那片衣袖轻轻一扯,甚是难过道:“珠儿不能留在府里吗?” 宋折看着隐在林梢间的高墙庙宇,溢出一声轻嗯。 “为什么?”拽住衣袖的力气重了些,珠儿压低细眉,眼里蓦地泛出水光,恳求道:“爷爷教过珠儿要懂得知恩图报,大人救过珠儿,珠儿想报答大人。” 冷风从山上跌落,似刀片刮过面皮,宋折回身,碰上小姑娘清亮的杏眼,薄唇微启,却只呵出一缕冷气,他摸摸珠儿的头顶,牵住那只小手,往山上走去。 踏过山道,庙前有人接迎,觉悟大师手持念珠,兀自念着佛经,见到宋折,脸上绽开一抹温善的笑,合什行礼。 宋折回过礼数,奉上粗刀,觉悟大师双手接过,摸了摸刀鞘,递给后侧的小和尚,看向珠儿,颔首念出几句偈语。 下山之际,宋折忽而回头,银白的天色里,珠儿紧紧抱住那柄粗刀,面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她跑到空地最边缘,踮起脚,不时张望脑袋。 有树遮在两人之间,叶影叠叠,宋折深深看了眼珠儿,转过身,踩雪下山。 策马回到府上,宋折穿过大院,听见堂里传出咣当大响,眉梢一沉。 堂里,江霖半伏在茶桌上,双目猩红,容色发狠,狼狈地喘着气,任小莲扶着他的胳膊,急惶惶地瞥看一眼被茶碗砸中的李稳。 李稳靠近眉骨的地方多了条细小的伤口,有血流下,他抬袖一抹,抿唇不语,做贼心虚般低下脑袋,几步之外,林懿面色苍白,手里死死攥着丝帕,似要上前,但未有动作。 老任见宋折回来,上前拍掉他肩上的雪,宋折脱下大氅,进到屋里,扫看几人,捡了椅子坐下。 明日成亲,李稳自然要来送礼,但宋折恰好外出,林懿听闻李稳过来,犹豫着见上一面,消息传到后院,江霖气得发疯,跑进大堂,抄起茶碗,直接砸向李稳。 李稳躲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他一砸。 江霖又给宋折点了哑穴,满腹脏骂吐不出,憋得脸红,阴恻恻地瞪起眼,怒视李稳。 林懿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垂着手停滞不动。 堂里无人说话,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宋折自顾倒茶,毫无开口之意,最终李稳抬起脸,抖着嗓道:“照霜,我……回府了,明日再来。” 话落,他匆匆望了眼林懿,扭头要走,走得太急,那条伤腿重重撞上门槛,他耐不住闷哼一声,弯下腰,双手慌张地环住伤腿,拖过门槛。 林懿眼珠一动,两道眉毛霎时耸到额间,似是再也受不住,他低低唤了声李稳,举步追出去。 江霖眼睁睁看着林懿追上李稳,脸上血色登时退得干干净净,宋折起身,堵住了视野,江霖恨意还在,眼瞳里烧着火,他该是生气,但只觉委屈,那火烧到眼眶,烫热了泪水。 宋折俯身,打横抱起江霖,往后院走去,江霖虚虚扣住他的脖颈,攀上一点,许是太不服气,狠狠在他侧颈上咬了一口。 回到厢房,宋折把江霖放在床上,伸手抹了下被咬的地方,没见血,倒有几点牙印,他宛然一笑,解开江霖的哑穴,道:“可惜这牙印明日便消下去了。” 江霖下颌微抬,仍有两串泪珠掉下来,他瞪向宋折,凶恶道:“定是你出的混账主意!” 宋折不做声,抬起指腹给他抹去眼泪。 江霖拍开他的手,随意一擦,咬牙道:“当初他在街上乞讨,遭人欺辱,我阿哥念及旧情,出手相救,可他不知感恩,满嘴尽是冷言冷语,骂我阿哥是六殿下的走狗,是奸臣贼子!” 他想起往事,眼泪越掉越多。 “阿哥从没计较他的失言,待他万般真心的好,送他金钗,送他此心不渝的印拓,甚至不惜退亲……他收着我阿哥的心意,转头便入了段理的兵营,步步高升,最终将我阿哥践踏在脚下!这般忘恩负义之人,此生都配不上我阿哥!” 后一句几乎是低吼而出,满是替林懿感到不甘的愤怒。 宋折静静凝看那张沾满水光的脸孔,落下眉心,拭去那些泪,忽然道:“可他追出去了。” 江霖一怔,嘴唇无力翻动,辩驳不得,喉咙哽咽,仓促地抹了把脸,倒在床上,别过身子,兀自伤心去了。 宋折拍着他的肩,沉思良久,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下人通报声,说是宫里有人下来,候在堂上等着。 回到大堂,任小莲规规矩矩地给三人奉茶,其间一人穿红袍,是白嵩阶下的,那人见到宋折,敛袍行礼,扬起一张白面皮。 “圣上有令,派咱家到您老府上来接人。” 宋折佯装不解:“所接何人?” 那人愣住,抬眼看着宋折,脸上显出几分疑惑,接道:“自然是虞家那位小千金。” 宋折反问道:“陛下可有吩咐你们将小姑娘送去何处?” 三位太监对碰眼神,纷纷摇头,那红袍道:“陛下只派咱家来接人,没给别的吩咐。” 宋折默了会,道:“劳烦回禀陛下,本官已安排虞家那位小姑娘去了别处。” 红袍又愣,瞧瞧往后院偷看一眼,问道:“将军的意思,虞姑娘现今不在府上?” 宋折点头称是,红袍太监脸色当下有些不甚好看,清了下嗓,提醒道:“陛下吩咐咱家定要把小姑娘带回去,咱家不敢违命,敢问大人,虞姑娘是否还在城中?咱家可以去接她……” 宋折斜去一眼,眉间捎着冷意。 “你们如实回去禀报,陛下自当明白。” “这……” 红袍太监见他不愿交代珠儿的下落,没再坚持,行过礼数,领着另外两名太监走了。 直到入夜,宫里也没有下来任何消息。 一夜过去,定下的良辰吉日到了。 将军府上热闹喧天,天色未明,老任早早起来,四处吩咐下人备好宴席。 宋折睁开眼,看了眼天色,下床点上明烛,屋里忽而明亮,他提起大氅披在肩上,踱到床边,挂起纱幔。 江霖还未转醒,背身向里,双眉挤向额间,宋折俯下身,撩过他鬓边的碎发,江霖似有察觉,眉拧得更紧,缩进棉被里,宋折陪了他一会,起身离开。 大喜之日,府上扮得煊赫,宋折没有将亲事声张出去,加上江霖在府上出嫁,宋折只吩咐老任备几桌酒席,有人来府贺喜便送些喜糖,最后新郎间跪拜天地就算成了亲。 将军府的亲事向来按照皇家国戚的规格举办,会提前向城中百姓散出消息,但宋折没有如此,还特地嘱咐府上随从不得泄出消息。 本是一场满城欢喜的亲事,宋折却压得悄无声息,老任不知缘由,又不好相劝,默默把府里府外收拾好,尽量显得热闹些。 这日天雪正歇,太阳高悬上空,泼下温热。 宋折换了身鎏金绣梅红色袍服,头发半束,髻后插一枚银钗,往堂里一站,长身玉立,俊若修竹。 孟净这几日都在万柳院,晚了些才来府,舒娘陪在他身后,柳腰款款,眼如水波。 两人进到堂里,寒暄了几句,舒娘挂念着江霖,转去后院,孟净随宋折坐在堂上,把着茶盏闲聊。 将近午时,堂里陆续迎来贺喜的老爷公子,府外还来了些百姓,讨要喜糖,程壹乐滋滋的,在府外摆上一口长桌,洒满喜糖,有百姓过来恭喜便送。 打发走一人,程壹回头看见身旁一脸凝重的杨叁,咂着嘴骂:“今儿是大人的喜事!你老拉着个长脸做什么!” 两人皆一身红衣,腰上不挂刀,比寻常模样俊俏。 杨叁抱起双臂,瞧着心事重重,他掀开唇,似要叹气,想起今天是喜日,咽了回去,望向巷口。 程壹跟他看去,摸不着头脑,低头分拨喜糖,想起什么,一拍后脑,怪道:“叁哥你在担心綦哥啊?” 河綦没在府上,一早就骑马出府了。 程壹撞他胳膊,开解道:“他不是奉大人的命令去牢里看人嘛,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 杨叁没吭声,收了脸色,跟程壹一起分拣喜糖。 这时,巷口跑来两人,灰袍灰帽,急急上阶,程壹和杨叁抢上前拦人,仔细一问,才知两人是纵云寺的和尚。 归春风 虐的在下一章,但不是非常虐啊啊!!就是一点误会。 该死之人 舒娘打开绸帕,拾起一枚镶金宝钿蝴蝶钗,踱到铜镜后,压住江霖盘起的发髻,巧手一转,将钗子穿进髻间,往镜面一瞧,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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