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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姣眼露喜色,登时笑开,点头应是。 谈上几句,两方又分开,江霖看着三人背影,斜看一眼宋折,那人视线仿若停在李姣背上,目光沉沉,江霖挥手在他眼前晃晃,牵马转身。 “听闻岸边准备放焰火了,瞧瞧热闹去。” 宋折收回眼睛,随他转身。 夜色渐深,河面飘着星盘似的花灯,映得水波一片明亮,岸上挤满摩肩擦踵的百姓,江霖实在挤不进去,站在外围费劲地踮起脚。 “……你便这么想看?”宋折见他折腾,忍不住问一句。 江霖猛点头,宋折握住他腕子,走出人群,把马拴在一间铺子前的栏杆上,江霖正疑惑,腰间落下一手,宋折揽着他,施起轻功踏上旁边高墙,跳到一处屋檐。 屋檐高,视野极宽,能俯瞰整个河岸,江霖站稳身子,迎着凛冽的晚风,既惊又喜,换出一口气,偏头朝宋折笑。 “倒忘了你这身厉害的功夫。” 宋折坐在屋檐上,望向远端。 江霖张开双臂深呼吸,满脸笑容地回到宋折身旁,弯腿坐下,仰起头,等待河岸的焰火。 高处寂静,街巷的喧嚣浮不上来,江霖侧头,看向沉默的宋折,冷风不停,吹散几缕头发,江霖手指压着鬓角,微微垂眼,状若无意道:“方才你和李姑娘聊了什么?” 宋折默了会才回:“家事。” 江霖歪头,“家事?” 宋折没有细说,斜过一眼,江霖给他瞧得不自在,摸摸后颈,听他话里夹笑道:“你若嫁入将军府,我便告诉你详细。” 江霖脊背一僵,缓缓松手,扭头看向河岸,不甚乐意道:“原来是在挖坑骗我。” “没骗你。” 宋折轻声道:“我说过,你不愿意,我便不勉强。” 江霖撑住下巴,皱起眉,正欲反驳,宋折忽然看他,低下眉心,撑起一抹笑,眼里却无笑意。 “江霖,本将军对你的心意,此生不变。” 江霖哑然,偏头对望,耳边尽是那番言真意切的话,他挪开视线,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玉扣,递给宋折。 “……这平安扣送你。” 宋折垂眼,哑笑道:“为何给我?” 江霖凑近,提起青玉扣道:“保平安。” 宋折不接,握住江霖的手,瞧着青玉道:“我先前也有一枚青玉平安扣,是我阿娘送的,阿娘托人找的上等青玉,做了扣子,还去寺庙请高僧开光,保佑我此生无虞。” 江霖眼睫轻颤,攥紧链子,听见宋折云淡风轻道:“后来我把那枚平安扣送给一位故人,却害得他家破人亡。” 宋折包住江霖的手,抬起眼,眼里浮起些痛苦,江霖盯着被冷风碾过的脸,蜷起手,连风声都听不见了,倾过身,在那片凉唇上相触即离。 宋折摸上唇角,好笑道:“这是瞧我可怜给的施舍?” 江霖沉下脸,攀上他的后颈,用力压下,迎吻上去。 顶上传来响声,蹿高的焰火顷刻炸开,像一树银花,被风打落,摇落一树花雨。 短暂的明光里,有人眼睛紧闭,睫毛颤抖,眉心狠狠蹙起,宋折眼珠低垂,描着那副眉眼,扣住江霖后颈,将人拥进怀里。 焰火璀璨,映住屋檐上的两道剪影。 待到焰火散去,江霖停下,抵住宋折的肩膀退开点距离,宋折睁开眼,托住他的脸颊,轻轻笑起来。 “扑过来的是你,停下的也是你。江应年,你倒是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江霖口干舌燥,感觉嘴巴红了,脸也烧热,更奇怪的是,腹部又升起一股邪火,他喘着气,躲开点视线。 焰火散去,夜色重新围过来,盖住了那张微红的脸,宋折指腹抚摸着江霖侧脸,阖起眼,有点食髓知味的,低头来索,江霖掌心一遮,眼神凌厉。 “昨夜我喝醉,记不清后头的事。”他追问道:“昨夜你可对我做了什么?” 江霖喝酒后很少记得醉后的行为,早上他醒来,在床边回想好久也记不起来昨夜的事,碍于脸面没问宋折,刚才两人亲吻间,脑中闪过昨夜零碎的记忆,江霖急忙停下,趁机发问。 宋折扣下他的手,笑得神秘:“当真忘了?” 江霖咽咽喉咙,只觉他的笑不怀好意,迟疑地点了点头,宋折靠近,拢起手在他耳边轻语,江霖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骗、骗我!”他站起身,气得结巴:“我、我怎么……” 宋折仰头,神情颇为无辜,取笑道:“江应年,你喝醉后胆子比本将军还大。” 江霖被他逗弄,脸红耳赤,嘴巴难得愚笨起来,宋折起身,抱住他的腰,低头轻轻咬了口江霖侧脸。 “莫要生气了,当真不服,本将军下回让你,如何撒气也得。” “……” 江霖扯高声音:“下回?!” 宋折笑着嗯了声,不等他作答,凝起内力跳下屋檐。 街上人流如织,天色愈发阴沉,临近深夜,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并非不可 这几日,天上总在飘雪,都是柳絮似的薄雪,夜间下,到清晨便停,屋檐庭院皆盖了一指节雪毯。 宋折整日坐在树下煮茶对弈,夜间偶尔拉着江霖逛街闲玩,江霖玩心重,见到稀奇玩意就买,有时还会买几袋蜜饯肉脯分给府内随从,厢房里,向来只有墨砚纸笔的案桌上逐渐摆满了江霖买的奇怪玩物。 期间阿香来过将军府,依旧爬墙翻进府里,不巧给杨叁撞见,拔刀出手,宋折和江霖在房里听见动静,纷纷抢出来察看情况。 一番解释下,杨叁不情不愿收刀,面上服从,眼里却万般警惕地盯着阿香,后者也非善茬,冷嘲热讽他是宋折的走狗,停刀没到两刻,两人怒目而视,若没有宋折和江霖在场,大概又要发狠出招。 再说河綦情况,五感一天天恢复,到第五日,黑血吐干净了,眼睛仍紧闭,唯有睫毛轻颤,拖过两日,眼睛虚虚撑开,瞳孔却没焦点,再过两日,魂魄才像真的回来了。 河綦转醒时阿香正欲离府,走到门槛,听到河綦一声低吟,猛然回头,大步返回,杨叁抬起长刀堵在床前拦截,江霖伏在床边担忧看眼两人,宋折侧头垂眸,始终盯着河綦。 河綦连灌几日汤药,脸色不如先前那般死人白,倒是体力还虚,眼皮半睁着,眼珠慢慢滑动,往江霖脸上扫过,江霖凑近,拍打他的脸。 “喂,醒了吗?” 河綦费劲掀开唇,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江霖贴近他嘴边才勉强听清河綦在问此处何地,“将军府。” 江霖往身旁示意,“是他把你从牢里提出来的。” 河綦撑起眼皮,目光移到坐在纱幔旁的那人脸上,逆着明光,宋折脸上覆了层阴影,眼瞳愈发幽深,衬得那脸比夜色还冷。 宋折一言未发,河綦仿佛在努力辨认他的容貌,盯看半晌,那眼睁大,似有惊涛骇浪涌入,原本虚弱的身体忽然剧烈颤动,鼻尖淌出了血。 “河綦!” 阿香万分担忧,情急下喊出声。 河綦支起些身子,压在席上的手蜷缩握紧,江霖敛住呼吸,眼前探过一只细瘦的手,指缝旋即摸出两枚银针,正要制止,那只手拽住宋折雪白圆领,攥得极紧,指节发白。 “大人!” 杨叁往后瞥,怕他僭越,身形微动,余光捉见宋折轻抬衣袖的细微动作,不动了,暗暗握紧长刀。 江霖滚动喉咙,宋折脸色冷淡,任由河綦枯枝般的手拽扯衣领,河綦挺出身子,费力挪向宋折,半道无力,身子摔回席上,头低低垂落。 “为……为、为何……救我!” 言语间夹着愤怒,还有些许悲凉。 兀然问完,温血从唇角溢出,领子上的手骤然失力掉下,江霖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把人翻过来,河綦双眼紧闭,眉峰蹙起,登时陷入昏迷。 阿香搡开杨叁的胳膊,疾步冲到床边,江霖把河綦放回床上,扒开他的眼皮细瞧,松气道:“他没事,不过情绪太激动,气血上涌,加之体弱,撑不住便晕了。” 宋折直起身,看了眼河綦,抬脚离开,江霖也起身,叮嘱阿香几句,追着宋折出门,杨叁抱起长刀,杵在屋里盯梢。 下过雪后,夜间愈发冷冽,刚踏出门槛,身上那点热气就被寒风吹灭,江霖三步做两步追上宋折,随他转入厢房里。 “你在担心河綦醒来后,不愿托出河渊阁的详细?” 宋折脱去氅衣,挂回架子上,闻言摇了摇头,江霖也褪掉棉袄,跟在他身侧,颇为不解。 “那你为何怏怏不乐?” 宋折脚步微顿,侧头低笑道:“只是奇怪,有人避我如蛇蝎,有人敬我如神佛,你倒是如何想我的?” 江霖面色忽红忽白,一屁股坐在床边,伸直腿道:“那你又是如何想我?” 宋折走近,蹲下身,替他脱去鞋履,握住那节腕骨,手指上移,轻轻揉捏他的腿侧,含笑道:“天上地下,只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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