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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念珠出的幽蓝信号虽短暂,却如毒蛇之信,瞬间刺破了雨夜的沉寂。君墨轩抬头瞥见那转瞬即逝的光亮,眼神骤然一凝,揽着未惊澜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他们封山了。”他的声音低沉,混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未惊澜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形势的急转直下。
这意味着,盲目的奔逃将很快撞入对方精心布置的罗网。
君墨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了方向。他不再寻求直线远离破庙,而是折向往山林更深处、更崎岖难行的地方钻去。那里的树木更加古老浓密,藤蔓荆棘丛生,几乎无路可走,却能最大限度地压缩对方搜索队的效率和包围圈的范围。
未惊澜强忍着身体内部被颠簸引的、一波烈过一波的剧痛,努力集中精神。风雨声、树叶的哗啦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感官。她知道,君墨轩的轻功虽绝世,但带着她这个累赘,在对方有精通追踪之术的高手且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君…大哥,”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邢念珠的…闻香识魂…锁定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你。”
君墨轩脚步未停,但眼神微侧,示意她在听。
“他捻过…我咳出的血…”未惊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那血里…不仅有我的毒…更有…你为我压制毒性时…留下的内力气息…纯阳刚猛…对他那种阴柔诡谲的功法而言…如同暗夜明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却瞬间点醒了君墨轩。他一直以为邢念珠追踪的是未惊澜的病气或毒气,却忽略了自己出手干预后,自身气息与她那诡异毒素短暂交融后产生的、某种更为独特的“印记”。
若真如此,那之前的策略需要彻底改变。
他猛地停在一个巨大的、根系虬结的古树之后,暂时隔绝了身形。雨水顺着树叶疯狂滴落,在他肩头砸开细碎的水花。
“你能隔绝自身气息多久?”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未惊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想独自引开追兵!
“不可…”她立刻反对,“他的目标是我…所知的信息。你独自现身,他必知是调虎离山,反而会更全力搜捕这片区域…”
“无需太久。”君墨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一炷香。告诉我,最大限度,你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什么程度?”
未惊澜看着他黑暗中坚定如磐石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咳嗽“若不动用内力…不溢散气血…配合此地风雨草木的自然之气…或可模拟龟息…但一炷香已是极限…过后…反噬会更重…”
“足够。”君墨轩言简意赅。他迅打量四周,目光锁定在古树根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那里积满了枯叶和雨水,看似是个水洼,实则下方有一个被动物刨出的浅坑,上方有盘错的粗根和茂密的蕨类植物遮挡。
“藏进去,无论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一炷香内,绝不可泄露丝毫气息。”他一边说,一边迅清理开表面的枯叶,不由分说地将未惊澜小心地放入那浅坑积水中。
冰冷刺骨的雨水瞬间包裹了未惊澜,让她几乎窒息。但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君墨轩深深看了她一眼,下一刻,身形如猎豹般掠出,方向与他们来路呈一个极大的夹角。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行踪,甚至故意在泥泞处留下了一个稍显清晰的脚印,同时,体内那纯阳刚猛的内力如同压抑后的爆,刻意地、微弱地溢散出一丝。
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微灯,虽不耀眼,却足以吸引飞蛾——以及毒蛇。
未惊澜立刻闭上眼,全力运转起某种秘法。她的心跳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微弱,体温在冷雨中也快下降,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陷入沉眠的枯木顽石,所有生机与气息都被死死锁在体内,与周围腐烂的树叶、冰凉的雨水、湿润的泥土气息渐渐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君墨轩离去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雨的衣袂掠空声由远及近。
邢念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铜炉,炉中似乎燃着某种特殊的香料,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飘出,却在风雨中凝而不散,诡异地指向君墨轩离去的方向。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君墨轩故意留下的那个脚印,放在鼻尖,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纯阳之息,古窑神诀……果然是你。”他低声自语,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包括未惊澜藏身的那片区域。
铜炉中的青烟执着地指向一方。
邢念珠略一迟疑,他确实没有捕捉到那女子特有的、混合着焦苦毒味的气息,仿佛那人凭空消失了一般。但君墨轩这突然变得“明显”起来的气息,更像是一种挑衅和引诱。
“想舍车保帅?”邢念珠嗤笑一声,“可惜,本执事现在对那‘车’更感兴趣。”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循着那纯阳气息的方向疾追而去,同时打了个手势,让后续跟上的手下继续散开搜索这片区域,但重点显然已随着他改变。
冰冷的雨水浸泡着,未惊澜的意识和身体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掠过,听到搜索者粗鲁地拨开草丛的声音,甚至有一次,有人就在古树旁停留了片刻。
但她谨记君墨轩的话,将所有的生机死死收敛,如同真正的死物。
就在她抛开一切万物的时候,那藏在她身上的定焱珠,却与她的丹田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丝丝的暖意,自丹田慢慢升起。那种暖暖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刚好一炷香,也许更久,就在她感觉自己无法维持龟息状态,她干脆昏昏的睡了过去。
风雨依旧。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惊澜缓缓醒来。不敢立刻动弹,感觉到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那反噬之痛竟然恢复了很多,定焱珠催动清商子归元守心丹剩下药力修复着受损的身体,以这种度,看来要不了两三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响,她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透过蕨类植物的缝隙,外面只有一片漆黑的雨夜。
她成功了。君墨轩也成功了。
但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她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并非风雨声,也非脚步声,正从她藏身的浅坑底部,贴着泥土和树根,细微地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朝着她缓缓蠕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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