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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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霍家老太的大队在下午到达。六辆越野车，一辆指挥车，一辆通讯车，四辆载人车。车队的规模比墨灵预想的更大，人数比墨灵预估的更多。从车上下来的至少有三十个人，全副武装，装备精良，阵型严密。霍家老太从指挥车上下来的时候，墨灵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她老了。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状态上的老。几天前在西王母宫外见到她时，她的背是直的，头是扬起的，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刀。但现在，她的背微微驼了，头的角度从扬起变成了平视，下巴的线条从锋利变成了圆钝。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光，是反射。她眼睛里没有光了，她只是在反射别人的光。

墨灵从乱石堆上跳下来，走向霍家老太。她在距离霍家老太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来，麟纹短刃横在腰间，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卡榫。“你来了。”墨灵说。

霍家老太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看到终点线就在眼前，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跑过去了的那种表情。“你把消息放得那么大，我不来，岂不是不给你面子？”霍家老太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了，像砂纸在金属上摩擦。

墨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卷假材料，在霍家老太面前晃了一下。“宝物在这里。在地下二层的密室里，我拿到了。但我不打算给你。”

霍家老太的目光落在那卷材料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她认出了那卷材料——不是认出了材料本身，是认出了材料外面那层半透明的薄膜。那层薄膜是从真正的材料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几百年前张家工匠留下的指纹和汗渍。霍家老太研究张家研究了这么多年，她不会认错。

“你想要什么？”霍家老太问。

墨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张起灵的记忆回来，想要张瑞桐的命，想要张家的秘密不再被人当成交易筹码。但她不能把这些说出来。说出来就是示弱，示弱就是给对方递刀。

“我要你收手。”墨灵说。“停止对张家的一切研究和追踪。把关于张家的所有资料和样本交给张起灵。你做到了这些，这卷材料就是你的。”

霍家老太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笑话的人发出的那种笑。“守门人，你太年轻了。你以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是为了得到那卷材料？材料只是线索，我要的是线索指向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在你手里，在青铜门后面。你手里的那卷材料，只是告诉我门后面有什么，不是门后面的东西本身。”

墨灵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一下。霍家老太的目标不是张家的秘密，不是忘川的资料，不是张起灵的血，是终极本身。她想用终极的力量复活她的女儿，或者延长自己的寿命，或者两者都有。材料只是告诉她终极是什么，不是终极本身。她不会因为一页纸就收手。

墨灵把材料塞回口袋。“那你就进古楼找吧。地下二层，密室。宝藏在里面。我拿到了，但不代表你拿不到。也许密室里有第二份材料，也许没有。你自己进去看。”

霍家老太看着墨灵的眼睛，看了很久。她在判断墨灵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墨灵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干净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东西。霍家老太收回了目光。“好。我进去。”

她转身走向古楼入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私兵。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向远方的箭头。

墨灵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古楼入口的背影。入口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把霍家老太和她的私兵一个一个地吞了进去。墨灵在心里数着人数，霍家老太，加上十个私兵，加上两个技术人员，一共十三个人。十三个猎物，走进了她布好的陷阱。

墨灵转身走回营地，走到张起灵身边。“她进去了。”

张起灵看着她。“你进去？”

墨灵摇头。“不进去。在外面等。”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不进去，她留在外面，让霍家老太以为她拿到了宝物之后已经离开了古楼。等霍家老太在地下二层的迷宫中迷路，等她的补给耗尽，等她的人开始恐慌，等她自己走出来。如果她还能走出来的话。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从背上取下来，插在身前的沙地上。刀身没入沙土将近一半，刀柄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插在地上的、会唱歌的骨头。“我等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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