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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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太阳从地平线下面升起来了。第一缕光线穿过戈壁滩上干燥的空气，照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墨灵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但她没有躲。她站在光里，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上。阳光是暖的，暖到她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烫，暖到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得更快了，暖到她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王胖子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墨灵面前。“走不走？”

墨灵看着他。“走。”

“去哪儿？”

墨灵沉默了几秒。去哪儿？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哪儿”，因为守门人不需要“去哪儿”。她只需要在青铜门外等着，等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人对她说“回家”。现在那个人已经出来了，站在她身边，手指碰过她的手背，体温和她的体温交换过。但她还是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意思——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是不知道家在哪里。

张起灵替她回答了。“杭州。”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他在看东方的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确定”的东西。他在确定一个答案。不是问吴邪的答案，不是问王胖子的答案，是他的答案。家在他心里，家在杭州，在吴邪的铺子里，在那些没有青铜门、没有忘川、没有霍家老太的日子里。

吴邪听到“杭州”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听到了好消息的人，一个被从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中解救出来的人。“对，杭州。回杭州。我的铺子好久没打扫了，估计全是灰。”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铺子本来就全是灰，打扫不打扫都一样。”

“滚。”

黑瞎子把墨镜从额顶上拉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嘴角是弯的，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的枪套里。他站起来，把背包背好。

解雨臣打完电话，走回营地。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光，不是火光，是释然的光。事情结束了，霍家老太被捕了，九门的内部调查会展开，该负责的人会负责，该受罚的人会受罚。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车在外面等。”解雨臣说。“三辆，够坐。”

墨灵看着他。“你跟我们走？”

解雨臣摇头。“我先回解家。霍家的事需要处理，九门那边要有个交代。你们先去杭州，我处理完了来找你们。”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空了的酒壶，在手里掂了掂。“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满的。”

墨灵看着那只酒壶。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营地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收整。帐篷拆了，睡袋卷了，火堆用沙土掩埋，确保没有任何火星残留。王胖子把最后几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给所有人，每人分到的量只有平时的一半，但没有人抱怨。补给不多了，但路不长了。回杭州的路很长，但心不长了。

墨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面朝古楼的方向。古楼的入口已经被碎石重新封住了，不是人为封的，是自然坍塌的。霍家老太的炸药虽然没有引爆，但她在埋设炸药的时候破坏了古楼的部分支撑结构，古楼在几个小时内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入口被碎石堵死，再也进不去了。

墨灵看着那片乱石堆，看了很久。她在想张家的祖先，在想那些刻在记忆之门上的浮雕，在想那只青铜匣子里装着的几百年的记忆。那些东西现在都被埋在碎石下面了，被时间的灰尘覆盖，被遗忘的黑暗吞没。但它们还在那里，在石头下面，在地底深处，在没有人能触及的地方。几百年后，也许几千年后，会有人重新打开那扇门，重新看到那些浮雕，重新读取那只匣子里的记忆。

墨灵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车队。

张起灵在车边等她。他站在车门旁边，左手扶着车门，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等她。不是“顺便等”，是“特意等”。他站在车边，不是为了上车，是为了等她走过来，然后替她打开车门。

墨灵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起灵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座位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不远不近。墨灵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卡榫。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她的身体里，低沉而均匀，像一只巨大的、温顺的野兽在呼吸。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用一只温暖的手在抚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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