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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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终究还是转身，从沙发旁的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静谧的空气里。

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还有一种近乎自私的妥协，混杂着卑微的恳求：“清晏，一切都是我的错。”

背对着他的云清晏，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吃饭的速度更快了些。

“这部双男主剧我不会拍了，但你放心，我已经给你找来了另一个男主，他已经签好约了，明天就可以进剧组。”季磊的语气渐渐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周全，仿佛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弥补。

云清晏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更让他心凉透底的还在后面，季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忌惮，还有对另一个人的全然维护，刺得他耳膜生疼：“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一定不能告诉宋怡然，我怕她多想。”

宋怡然，云清晏知道，大学三年一直跟在季磊身后，两人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是季家认定的儿媳妇。他说季磊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了好话，原以为他至少对这段感情也是有留念的。云清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

他恨吗自然是恨的，季磊是直男他知道，可当初明明是季磊先招惹他的。他已经很用心经营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了，以为是双向奔赴的甜，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人饮下的毒酒。

季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关门声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将云清晏最后一点体面与支撑，统统关在了门外。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他再也撑不住，原本挺直的脊背缓缓垮塌，方才那温润自持、决绝冷冽的样子，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砸落在手背上。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压抑住喉咙里那阵尖锐的哽咽，可越是克制，那股窒息般的酸楚，越是搅得他胃里难受。“呵……”一声极轻的自嘲从牙缝里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以为自己终于从过去中解脱，以为他获得了新生。可此刻，季磊的背叛将那些刻进骨髓里的、长年累月的伤痛，全部翻了出来。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回想的记忆，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初见

从小疼他的父母。在一次家长会后，母亲红着眼眶，当着亲戚的面，将那碗刚端上桌的鸡汤狠狠摔在他面前，汤汁溅了他一身，烫出一片片狰狞的红痕。

“你就是个怪物！”母亲的声音尖利又绝望，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心脏，“你怎么不去死？我就不该生下你！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的东西？”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一言不发，却比任何责骂都更伤人。

是一起耍到大的朋友，当着同学的面挤眉弄眼，语气恶毒又得意：“云清晏喜欢男人，跟你一起长大，我觉得恶心。”

“是宿舍的舍友，将他的被子扔在走廊，说他们不和变态住一起。”

那些年，他就是这样被浸泡在恶意与唾弃里。直到大学，遇见了季磊，他告诉自己爱情不分性别，像一道光，点亮了他灰暗不堪的人生。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破碎的心，倾尽所有去奔赴，以为抓住了救赎，却终究什么都不是。

原来，他从未被这个世界真正接纳过。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是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云清晏的喉咙里破喉而出。巨大的刺激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痛苦在胸腔里炸裂。他猛地低头，狠狠砸向面前的餐桌，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呜咽与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意识渐渐在剧痛与崩溃中变得混沌，眼看就要彻底陷在应激的疯魔里，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客厅里沉闷的痛苦氛围。

那声音一遍遍回响，起初被他的呜咽声掩盖，可越是不想听见，就越是清晰地钻进他混沌的耳朵里，终于听清了，那是外婆的来电。是他为外婆特意选的铃声。

云清晏转动脖颈，目光呆滞地看向沙发旁传来铃声的方向，脚步虚浮地挪过去，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像是随时会倒下。

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外婆”两个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再一次将他带出了黑暗。压下所有的情绪，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颤抖着滑过接听键，他还没开口，一道慈祥，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乖宝，外婆腌了你最喜欢吃的咸菜，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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