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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灵走出巷子。张起灵站在车边,面朝巷口的方向。他的手里没有刀,没有茶,没有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等她出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里有光,不是刀光,不是火光,是另一种光。更暖,更柔,更像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墨灵走到他面前。“普吉岛。张瑞桐在那里。”
张起灵看着她。“走。”
墨灵拉开车门,坐进去。张起灵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年轻男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唐人街,汇入曼谷的夜。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无数个被遗弃了的、发光的、不会说话的星星。墨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卡榫。
(·曼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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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岛
普吉岛的海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青铜门后的暗域一样的蓝,是一种浅的、透的、阳光能穿透表面照到海底沙地上的蓝。墨灵站在班拉村的海滩上,面朝大海,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棕榈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扫过她的肩膀,她没有去理。她的眼睛看着海面上那一排排停泊的长尾船,船身是彩色的——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在阳光下像一面面被插在海面上的、五颜六色的旗。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步。他也看着那些船,但他的目光不在船上,在海面上——在阳光和海浪的交界处,在蓝色和白色的交界处,在天和海交界处。他看了很久,久到墨灵以为他在发呆。
“小时候,见过海。”张起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记得在哪里。但记得海的味道。”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中显得很柔和,下颌的线条没有在戈壁滩上那么锋利,颧骨下方的阴影没有那么深。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不是火光,是海面反射的阳光,在他的瞳孔中形成两个小小的、亮白色的光点。
“会想起来的。”墨灵说。
张起灵看着她。“也许。也许不。”
墨灵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有些记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被忘川反复清除过的、已经失去了神经连接的、彻底消失的记忆,也许真的找不回来了。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会找。用张家的古术,用守门人的能力,用尽她所有的手段。哪怕只能找回一片碎片,哪怕只能找回一个画面,哪怕只能找回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背影。她会找。
瑞哥潜水店在班拉村的最东边,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漆,已经发黄了,有几处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瑞哥潜水”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木牌下面挂着一串贝壳,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墨灵站在潜水店对面的巷子里,面朝店门,背靠墙壁。她的身体贴在墙上,和墙壁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心跳很稳,瞳孔微微收缩。她在观察——看店门口有没有人进出,看窗户后面有没有人走动,看楼顶有没有人站岗。
张起灵站在她旁边,也在观察。他的目光从店门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到楼顶,从楼顶移回店门。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确认——店里有一个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那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窗帘后面一闪一灭,像一颗正在呼吸的、红色的星。
“他在二楼。”张起灵说。
墨灵点头。“我上去。你在下面守着。”
张起灵看着她。“一起。”
墨灵看着他。“你在下面守着。如果他跳窗跑了,你在下面接住他。”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五分钟。”
“五分钟。”
墨灵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向潜水店。她的脚步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右手搭在麟纹短刃的刀柄上,拇指抵着卡榫,随时可以拔刀。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墙上贴着潜水的照片——珊瑚,鱼,海龟,还有几个穿着潜水服、笑得露出牙齿的游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银机,收银机的旁边有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在冒着细小的、将灭未灭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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