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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了。”墨灵说。
张起灵看着她。“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更久。封印松动的程度比我想象的严重,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加固。”
“我等你。”
墨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雪是白的,干净的,没有脚印。她的脚印和张起灵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从山谷入口一直延伸到他们站的位置。她的靴子已经被雪浸湿了,脚趾是凉的,但她不觉得冷。她在想——如果她出不来了,这些脚印会被新雪覆盖,会被风吹平,会消失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人会知道她来过这里。
墨灵抬起头,看着张起灵。他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冷硬,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颧骨下方的阴影很深,像一道被刻出来的沟壑。但他的眼睛是暖的,不是温度上的暖,是一种从深处透出来的、像地热一样的光。他在看她,不是看,是记。他的眼睛在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记忆里——黑色的冲锋衣,及腰的黑发,腰间系着麟纹短刃和两枚青铜铃铛,脸被冻得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颧骨处有两团淡淡的、像被冻伤一样的红。他在记住她,怕她回不来。
墨灵犹豫了一下。只是一个极短的犹豫,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张起灵注意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在犹豫什么?她没有让他等太久。她踮起脚尖,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不是亲,是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湿湿的,在接触的瞬间就融化了。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
张起灵愣住了。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站在雪地里的石像。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屈,没有动。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像琥珀一样的颜色。他的脸颊上,她嘴唇碰过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是热的,比周围的皮肤温度高了几度。那块皮肤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和周围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小块被烙在雪地上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炭。
墨灵没有看他的反应。她飞快地转过身,走向山谷深处的迷雾。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串急促的、深深的脚印,像有人在雪地上弹了一首只有快板没有慢板的曲子。她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冻的,是烫的。那种烫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胸口。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她的肋骨。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迷雾。她的背影在雾中越来越模糊,先是黑色的冲锋衣变成了灰色,然后是灰色的轮廓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移动的点,然后那个点被雾完全吞没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手里捏着那枚青铜铃铛,不是她的那枚,是他自己的。铃铛很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微的光。他的手指在铃铛上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青铜的冰凉和纹路的凸起。
“……小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被风吹散了,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铃铛在他手心里被握得温热。
王胖子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灭了的烟,没有点。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雪和灰白色的雾,看了很久。吴邪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解雨臣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他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到了,但墨灵进去了,张起灵在外面等,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在车里坐着,像三个被世界遗忘了的、不会说话的木偶。
黑瞎子躺在后座上,墨镜架在鼻梁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没有睡着,他在数数,数墨灵进去之后过去了多少秒——六百秒,六百零一秒,六百零二秒。十分钟了,她应该已经走到青铜门附近了,应该已经看到那扇刻满符文的、暗金色光纹在黑暗中跳动的巨大的青铜门了,应该已经割开手腕、把血滴入凹槽、开始加固封印了。他在想——她的手腕上还有位置可以割吗?几十年来,她在那双手腕上割了无数次,旧伤叠着新伤,疤痕叠着疤痕,皮肤已经被割得像一张被反复撕扯过的、快要碎掉的纸。
吴邪把手机放下,推开车门,下车。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他走到路边,站在雪地里,面朝山谷的方向。雾太浓了,浓到连山谷的入口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像固体一样的墙。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青花瓷碗的碎片——不是碎的,是碗。他从铺子里带出来的,用报纸包好,塞在背包里。他在想——等她出来,把这个碗送给她。她可以在碗里喝茶,吃饭,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放在床头柜上,和麟纹短刃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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