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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灵走过去,把天鹅拆开了。浴巾是白色的,柔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她把浴巾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麟纹短刃,放在床头柜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和她在杭州时一样。张起灵走进隔壁的房间,把黑金古刀靠在床头,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和墙壁之间隔着一本从酒店抽屉里找到的、厚厚的、用泰文书写的电话本。
墨灵坐在床上,床垫是软的,比吴邪铺子里的那张硬板床软得多。她不太习惯,身体陷在床垫里,像陷进了一团棉花。她用手撑了一下床垫,把自己从凹陷里推出来,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她的膝盖在弯曲的时候响了一声,“咔”的,清脆的,像有人在她的膝盖骨上弹了一下。她的膝盖在提醒她——你老了,你的身体已经被消耗了太多年,不要再睡软床了。她从床上站起来,把床垫掀开,睡在床板上。床板是硬的,平的,凉的。她把被子铺在床板上,躺下去,身体和床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被。她的脊柱在接触到硬板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叹息——不是声音,是感觉。她在那种感觉里找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洞窟里的石床,张家古楼里的石板,戈壁滩上的沙地。她在硬的地方睡了太多年,软的地方让她不安。
墨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的位置,和吴邪铺子里小房间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她在确认——墙那边有人。张起灵在墙那边。
墙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叩击。一下。他在回答——我在。
墨灵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年轻男人准时来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有梳,散落在额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曼谷街头随处可见的年轻人。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锐利,像一只猎鹰。墨灵和张起灵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车边站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喝。
“线人在唐人街。”他拉开车门。“做古董生意的,在曼谷待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手里有张瑞桐的消息,但不一定会给您。他这个人,胃口大,胆子小。胃口大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胆子小是因为他怕死。”
墨灵坐进车里。“他怕什么?”
“怕您。”年轻男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曼谷的车流。“他听说守门人要来,三天没睡好觉。”
墨灵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曼谷的夜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乱的,热的,吵的;晚上也是乱的,热的,吵的,但多了很多灯光。霓虹灯,路灯,车灯,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昏黄的、温暖的灯。她在那些灯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拥抱。那些画面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像一部被快进了的、没有声音的电影。
唐人街比曼谷其他地方更乱,更热,更吵。街道很窄,两侧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招牌上写着中文、泰文、英文,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被挂在空中的、五颜六色的旗。人行道上摆满了摊位,卖衣服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卖佛像的。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榴莲、香烛、还有某种墨灵说不出来的、复杂的、属于这里的气味。她的鼻子在捕捉这些气味,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归档,放进“曼谷”的文件夹里。
年轻男人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火。“到了。线人的店在巷子深处,走过去大约五分钟。他不让我跟进去,只让您一个人去。”
墨灵推开车门,下车。张起灵跟着下车,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等。”
张起灵看着她。“不等。”
“你在外面等。我一个人进去,速度更快,目标更小。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从后面包抄,你还能接应。”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十分钟。”他说。“十分钟你不出来,我进去。”
墨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寻人启事,租房信息,某家诊所的广告。路灯是黄色的,很暗,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贴在地上的月光。
线人的店在巷子最深处。店门是木头的,旧了,漆面剥落了不少,和吴邪铺子的门很像。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聚宝斋”。字是金色的,颜体,笔画粗壮有力,和“吴邪的古董铺子”那几个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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