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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归那位不苟言笑的机关师师父,也开了“机关入门”,他甚至拿出了一只精巧的木鸟,通过演示木鸟展翅飞翔,讲解“重心与平衡”的奥秘,让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而楚云舒,每晚都会亲自讲授一道题。
从“井绳为何总在靠近水桶的地方先断”,到“下大雨时,尖顶的屋顶为什么比平顶的排水更快”。
她从不讲深奥的理论,只用最朴实的话切入,最后总会问上一句:“你想不想让自己少流点汗,多一分活命的本事?”
这片燎原的野火,终于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裴衍在一个深夜带来了密报,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郑元礼已经说动了京兆府,准备以‘聚众惑乱、私设学堂’为由,派兵在今晚查封夜学堂!”
查封?
楚云舒听后,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没有选择躲避,更没有退让,而是下了一道让裴衍都为之震惊的命令。
她命人将所有的桌椅、灯火、教具,全部从院内搬到了院前的广场上。
那里四通八达,是数个坊市的交汇之地。
当夜,上百名学员列坐于广场之上,手中的纸浆炭灯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视觉:点点灯火连成银河,倒映在积水的地面上,宛如天地共燃;听觉:人群低声交谈,孩童轻笑,火苗噼啪作响,汇成一属于民间智慧的夜曲;触觉:冬夜寒气侵骨,但手中灯盏的温度,成了坚持的理由。
楚云舒一袭白衣,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她没有讲课,而是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用一个巨大的沙盘,开始推演“暴雨排涝模型”。
她亲自演示,在沙盘上模拟京城的街道,指出哪些地方地势低洼,容易积水,又该如何利用坡度挖掘水渠,将积水迅有效地排出。
理论讲完,她立刻命学员们以十人为一组,用现场分的泥土和木板,建造“微型水渠”。
半个时辰后,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七组学员建造的水渠,全部成功通水!
那清澈的水流顺着他们亲手挖掘的渠道汩汩流淌,最终汇入指定的“蓄水池”时,整个广场爆出雷鸣般的惊呼!
就连一个沿街乞讨的老乞丐,都看得激动地拍手,嘴里念叨着:“俺懂了!俺懂了!那斜坡陡一点,水就流得快!”
百姓们心中的那杆秤,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格物院。
妖魔鬼怪的传说,在亲眼可见的、能救命的知识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第二天清晨,当水泥工棚的工匠们打开大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堆满了小山一样的东西——还带着露水的野菜、用旧布小心包裹的鸡蛋、成捆的柴火,甚至还有几双纳好的新布鞋。
这些,都是周围的百姓们在天不亮时悄悄送来的。
一位白苍苍的老妪,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上前,将一个还温热的窝头塞到老铁手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俺……俺不识字,也听不懂你们说的那些道理。”她哽咽着说,“可俺那小孙子,昨晚上回家,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词,叫……叫‘压强’。俺听不懂是啥意思,但俺晓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俺这辈子,就没见他眼睛那么亮过。”
楚云舒站在人群之后,望着那满院如星辰般的灯火,感受着这股自民间最淳朴也最强大的力量,她识海深处的玉简,突然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听觉:玉简震颤如钟鸣,却只她一人可闻;视觉:金光浮现,字迹缓缓显现:功德点+oo,累计ooooo;触觉:一股温润之力自识海扩散至四肢百骸,仿佛灵魂被点亮了一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低声自语:“快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让这些知识,真正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活在人世间。”
然而,就在格物院主殿即将封顶,那象征着“格物之道”正式立足于世的最后一片琉璃瓦即将铺上屋脊的前一个黄昏,凌雀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迫与不安。
“小姐,他们换了路数。”他沉声说道,“谣言和武力都不管用,他们……打算用规矩来杀人。”
楚云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身着工部侍郎官袍的男人身上。
王振义,她认得他,是辅一党安插在工部的爪牙,向来视她和她的格物院为眼中钉。
此刻,他高举着那卷明黄圣旨,上面的金字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生疼,仿佛每一个字都淬了毒,浸着杀意——那金粉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反出冷冽的光泽,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割裂空气;宣纸边缘被风掀起时出“簌簌”的轻响,如同毒蛇吐信。
“格物院未经礼部备案,擅兴土木,属私建逆产,即刻拆除,违者以谋逆论处!”王振义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得意,在热浪蒸腾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撕裂般的锐响,瞬间击碎了主殿封顶前本该喜庆的锣鼓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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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上百名工部精挑细选的力士,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如石雕,手中寒光凛凛的板斧紧握掌中,斧刃与铁柄摩擦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噌——”声,蓄势待,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殿堂化为齑粉。
院内的工匠们瞬间红了眼,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铁锤和墨斗,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筋骨毕露,掌心渗出的汗水打湿了工具木柄,留下一圈圈深色印记。
可那明黄的圣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那是天子之令,是王法,是他们这些草民无论如何也扛不起的罪名。
怒火在胸中翻滚,灼烧喉咙,却只能化为屈辱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不准!”一声悲怆的嘶吼炸响。
老铁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猛地扑倒在地,粗糙的脸颊贴着冰冷坚硬的青石地基,脸颊被砂砾磨破,渗出血丝也不觉痛。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方由河心石与水泥层层浇筑而成的地基,指尖深深抠进缝隙里,指甲崩裂亦不松手。
“不能拆!这是俺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命根子!你们要拆,就先从俺老铁的尸身上过去!”他的声音沙哑如裂帛,混杂着呜咽与喘息,震得脚下的钢轨微微颤动。
更多的工匠被这股悲愤点燃,纷纷涌上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那冰冷的砖石。
有人跪下,用肩膀抵住即将被撬动的梁柱;有人脱下外衣盖在尚未凝固的水泥上,生怕烈日晒裂了心血。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站着、蹲着、跪着,用体温去温暖那些曾被千锤百炼的材料——仿佛那不是建筑,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活着的凭证。
楚云舒静立于高高的测影台上,风扬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布料拍打在手臂上出“啪啪”的节奏。
她没有看王振义,也没有看骚动的人群,只是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胸前那枚温润的玉简——触感细腻如脂,微凉入骨,隐隐有脉动般的暖流自其中传出,仿佛回应着大地深处某种沉睡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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