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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冷晋的手艺真不错,色香味俱全。那道何羽白在医院食堂万年吃不腻的青椒炒土豆丝被他换成了青椒炒蘑菇丝,蘑菇丝切的像用刨丝器刨出来的一样粗细均匀。
察穆没留下当电灯泡,把猪蹄炖上便走了。临走之前将钥匙交给冷晋,叮嘱他收拾好了关灯锁门,然后把钥匙压门口右边第三个花盆下即可。
“好吃么?”冷晋举着筷子期待地问。
何羽白点点头,闷头扒了口米饭。刚跟干爹聊完,现在跟冷晋独处他感觉有点别扭。之前收到冷晋给的录像他开心极了,一直想回给对方一份礼物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父亲送的袖扣足够有意义。可是不是引起冷晋的误会了?他不确定。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他感觉的到,最近几天冷晋对自己的态度……该怎么说呢?过分殷勤?
当然,对于冷晋的示好何羽白并不觉得反感。他是个有吸引力的人,谁也不能否认。他足够英俊,内心强大有担当,遇事冷静果断,专业技术过硬,又有医者的慈悲之心,更是一位体贴的好父亲。
除了脾气坏一点。
咽下嘴里的东西,何羽白抬起眼,发现冷晋正一个劲往餐巾纸上挑菜里的花椒,于是问:“冷主任,你不吃么?”
“不着急,我看你使筷子费劲,先把花椒替你挑干净。”
冷晋说着,拽出张餐巾纸擦擦筷子,继续用分离人体组织的认真劲儿挑拣花椒。他的侧脸被桌上香薰烛台散发出的暖光照着,平日里看起来棱角分明的线条此时柔和了不少。
离开工作环境,他确实像变了个人一样。
心里缓缓蔓延开一阵暖意,何羽白也学着冷晋的样子抽出张餐巾纸擦擦筷子,笨拙地夹起一些蘑菇丝放进对方的碗里。
“你也吃,光我一个人吃,不好意思。”
冷晋勾勾嘴角,端起碗戳齐筷子,说:“我其实啊,还挺有做菜的天赋,要不是考上临床大概会去做厨师。”
何羽白挂上副惋惜地表情:“那样太浪费了。”
“钻研美食也需要匠人精神,我不觉得有什么浪费。”
冷晋吃饭快,转眼半碗下肚,何羽白吃饭则像在数米粒。
“确实。”何羽白咬着筷子点点头,“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处理起食材跟外科大夫做手术一样精细。”
“你还在那种高级地方吃过饭啊?”冷晋撇撇嘴,“那我今天算是露怯了。”
“不不不,挺好的,比我老爸做的好吃。”何羽白说着,心里感觉稍微有点对不起郑志卿。工作那么忙还能挤出时间偶尔给他们兄妹三人做顿饭,好吃不好吃的总归是份心意。何权就甭提了,打从他记事起就没见他爸做过饭,毕竟对方连睡觉的时间都得靠挤。
冷晋大方地接受夸奖,说:“小毅早产,胃肠功能不好,不敢让他在外面瞎吃。本来会做的菜也不多,这都是让他给我练出来的。”
“你是个好父亲。”
听到这话,冷晋顿住筷子,惆怅地叹了口气:“不是自己亲生的,总怕他委屈。还成,没白养,跟我比跟他爸亲。”
何羽白抿嘴笑笑:“是啊,程毅很担心你呢,总怕你孤独终老的样子。”
“瞎操心,我也就是没功夫找,要找,早——”话说一半冷晋突然话锋一转,“赶紧吃,吃完带你看电影去。”
“啊?还看电影啊?”何羽白其实十分想念自己的枕头和床。
冷晋挑眉:“放松一下,天天神经绷那么紧,不然你用什么方式来解压?”
“我……看书……听歌……”
“何大夫,没想到你比我还落伍。”
“……”
何羽白皱皱眉,低头继续数米粒。
冷晋带何羽白去的是一家露天的汽车电影院,一辆车二百,三块大屏幕自选。何羽白大概得有十多年没在大屏幕上看过电影了,平时跟欧阳衍宇或者郑羽煌他们也都是在家里看,还经常看个片头就睡着了。
吃完饭血糖上来更是容易犯困,何况他才值过一个大夜班。结果看了没五分钟他就靠在副驾驶座上睡了过去,收音机里传来的对白完全成了催眠曲。
看电影最大的乐趣在于和身边的人分享感受,冷晋念叨着女主角的眼睛做过重睑术偏头却发现何羽白睡着了,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他私心是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可把何羽白值大夜班的事儿给忘了。
放躺副驾驶座又从后座上拎过外套给何羽白搭上,他将接收对白的收音机音量关上,只靠看字幕了解剧情。车里的声音只剩下何羽白平缓的呼吸声,每一下都撩拨着冷晋克制忍耐的神经。
冷晋侧过头,借着车里昏黄的车灯凝视何羽白的睡颜。轻颤的睫毛表明他正在做梦,冷晋暗搓搓地希望自己能在那个梦里有一席之地。压抑着的念头不断膨胀,他慢慢弓下身,靠近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醒醒,小家伙,不然我亲你了啊。”他用极低的音量来提醒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插在点烟器上充电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把冷晋惊得一头撞上车顶,疼得骂了声“操”。何羽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听着冷晋在那讲电话。
“真的?太好了!我马上安排!”收到好消息,冷晋顾不上跳痛的头壳,立刻给季贤礼打电话,“老季!有心脏和肺了!叫老徐和裘主任赶紧回院里做术前准备和家属谈话!我现在去中心医院取‘货’!”
“要做心肺移植?”何羽白揉着眼睛坐起身,注意到身上盖着冷晋的外套。
“刚师哥给我打电话,说中心医院那边有个脑死亡患者要进行器官捐赠,和一病区那个特发性肺动脉高压致心衰的患者血型相同!”冷晋将车倒出车位,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回头我再给你录下来。”
何羽白只是兴奋了一瞬,但立刻又抱着冷晋的外套忧郁地望向车窗外的夜幕。
“一命救一命,一家欢喜一家愁。”
冷晋的目光也随之黯淡下来,伸手胡撸了一把何羽白的卷毛以示安慰。
“这是生命的遗赠。”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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