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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程毅送到小区门口,何羽白拗不过冷晋,只好继续坐他的车回家。路程其实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对比把儿子扔小区门口的态度,冷晋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的举动让何羽白觉得挺贴心的。
外面气温接近零度,风还大。
车停好后冷晋跟着一起下了车,在何羽白疑惑的注视下略显不自在地说:“借你家卫生间用一下。”
何羽白撇撇嘴,心说原来不是怕我冻着啊,然后打趣道:“冷主任,卫生间上的这么频繁,有空来门诊,我给你查下肾功能。”
“我肾好着呢!”
冷晋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急赤白脸了,把何羽白弄得十分尴尬。他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往电梯间走去。最近跟姚新雨他们待久了,经常开彼此的玩笑,无伤大雅又能增进感情,再说会心一笑也是解压的好方式。
他没想到冷晋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差劲了点,冷晋轻咳一声,找了个台阶下:“上个月刚体检完,一切正常。”
“嗯,身体经常超负荷运转是得定期检查,太公以前说过,好多毛病都是从你这个岁数开始扎根的。”何羽白稍稍松了口气。细想也是,难怪冷晋会急,刚才玩笑开得有点过分,说人家肾不好不是骂人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冷晋刚缓和下来的面部肌肉又绷了起来:“何大夫,你觉得我很老么?”
何羽白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戳了冷主任的肺管子,还很轻巧地回答道:“没啊,现在人均寿命接近八十,四十岁正当年。”
“我三十九。”冷晋的语气并不愉快,可说完又感觉有点丢脸——只差一岁而已还非要掰扯清楚,未免显得有些矫情。
“呃……我现在知道了……”何羽白干巴巴地挤出个笑,转脸按下电梯。
话不投机半句多,难怪姚新雨经常吐槽说,主任完全是凭实力单身,相亲饭吃完没一个再回头找他的。
上次来何羽白家,冷晋只是在门口看了眼睡在客厅的儿子,并没进去。这次他借口上厕所把人家家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装修和家具都是简约风,以浅咖为主色调,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虽然只有一个人住但很有家的感觉。不像他那,黑白灰的冷色调,还一点人气儿也没有。
他上来看何羽白住的地方,一方面是好奇心作祟,另一方面,也是想多了解一下对方。
眼看着试用期就剩十来天了,人肯定是得留下。虽然何羽白进不去手术室,但他各科室的片子都会看还能做几乎所有分类的B超,光凭这两条就够其他人十几条街。
这样的人才要是被别人撬了墙角,他得悔死。
“冷主任,喝杯热茶再走吧,外头太冷。”
何羽白将冲泡好的五味散放到小吧台上,冲刚打卫生间里出来的冷晋歪歪头。冷晋边擦手——演戏演全套,尽管他连裤子拉链都没往下拉——边看摆在书柜里的书,听到声音后回过头。
端起茶杯,他看着何羽白那副乖巧小媳妇伺候加班回家老公的样子,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要命,赶紧喝口茶压压。
杯子里的液体温度刚刚好,暖心暖胃,理气宁神,正舒缓了冷晋心中的躁动。他对何羽白勾勾嘴角,问:“你平时就喝这个?”
何羽白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抱出两本板砖一样的厚书交给冷晋:“这是阮大夫问我借的书,麻烦你帮我带给他,我不开车,背着进地铁太沉。”
冷晋单手接过书,顺道看了眼书名——《WhiteCoat》和《玩命手术刀》。《WhiteCoat》这本他看过,讲述的是一群哈佛医学生的实习经历,出版日期并不比他放在办公室书柜里的那本《外科手术的失误与处理》更晚,写书的人八成已经退休了。
“这本给他,这本我留下看。”他放下茶杯,将《玩命手术刀》夹到胳膊下面。
何羽白抿抿嘴,说:“那本只是一些医疗史上的趣闻……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帮助。”
“就当放松脑子了。”冷晋感觉自己有点没话找话,“呃,对了,你跟冷秦你们俩……怎么样了?”
要不是冷晋提起来,何羽白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了。他尴尬地摇摇头:“最近太忙,一直没联系。”
冷晋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别让那小子给骗了,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何羽白突然笑了起来,把冷晋弄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冷主任你不是说过,不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话我当着他面也敢说,不算背后说坏话。”冷晋低头看了眼表,“行,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送冷晋到门口,何羽白突然说了声“等等”,然后转身跑进卧室里。冷晋听到从卧室里面传来打开柜门以及拉抽屉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冷主任,这个给你,算是回礼你给我录的手术视频。”何羽白把一个精致的绒面长方形盒子交到冷晋手上,“毕业时父亲送我的,我不太穿西装,一直没用过,你放心,还是新的。”
冷晋夹着书,打开绒盒,看到里面是一对袖扣:扣面椭圆,蓝色珐琅工艺的嵌底上浮凸着一对精雕细琢的白色羽翼。即便是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也依旧熠熠生辉。
“不用客气,这么送来送去的,没个头了。”他试图将盒子交还给何羽白,可对方却向后退了一步。冷晋暗自思量一番,又说:“我不是介意东西的新旧,何大夫,这是你父亲送你的,意义重大,给我,不合适。”
何羽白扶住门框,语调柔和地说:“从来没人专门为我录过手术视频,冷主任,我真的很开心……你认可我,帮助我,所以我才把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东西送给你,请不要推辞。”
冷晋无奈地笑笑:“可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被你父亲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何羽白立刻摇头:“不会,他一向无条件支持我所有的决定。”
“看来你有一位好家长。”
“两位,我爸也特别开通。”
何羽白说着,突然想起之前何权跟他提过的、关于别让自己跟郑志卿太早当外公的事,脸上忽然发热。
他爸有时候开通得有点过了。
尽管冷晋说过要替他干早晨的活,但何羽白还是没敢赖床太久,睡够六小时立刻爬起来去上班。从地铁站一出来,他就看到陈书群父母雇的人拉着横幅堵在院门口,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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