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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徐三更是不问窗外事,且被同僚数次撞见出没于家门口菜市场。 他也是徐家人里跟徐来之关系最平缓的一个。 谈不上好,但起码没结下多大仇。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打发下来收拾烂摊子。 “正好没吃呢,给我们加两个热菜。” 徐来之绕到副驾这边敲了敲窗子,姚眷一怔,下意识把车门打开。徐英智也是一愣,宝马车膜颜色深,他这才看见徐来之车上还有个人。 “他干什么的?”徐英智皱眉打量姚眷一眼,迅速判断出没什么对此人客气的必要,直截了当地问。 “我爱人。”徐来之说。 姚眷差点一脚踩空,指甲在车门皮面上划出一道白痕,见鬼似的看向徐来之。 徐英智眼神也是很不得了,大抵是因为刚才的鲜屎修炼成精,正要呼啸着闯进会场给每人嘴里都塞进一坨尝尝。 姚眷死死扯住徐来之的袖子,想把他拽到一旁去问个清楚,但徐三先他一步把他想说的喊出来了:“你他妈的你疯了?” 乔汾靠在窗边换了支烟弹,百无聊赖望向窗外。 他爸说今天手底下悦榕会馆接了个大活儿,叫他过来盯场子刷刷脸。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学术研讨会、圈内私宴一类,他春风满面油光水滑迎上来,却与三月龄的小奶娃娃面面相觑。 徐殷奔七十了,这年纪生儿子其实挺微妙的,徐家兄弟几个心照不宣都将事情按下,没在自个儿圈子里传开。宾客八成都是徐殷亲自请的老辈子,拄棍儿的拄棍儿,抱孙的抱孙,好不容易有几个年轻姑娘,还都是搭梨花的海棠朵,自己压根儿就没法开口。 全场一个能跟乔汾搭上话的都没有。 乔汾深吸了口烟,尼古丁混着香精味在肺里过了一圈。要不是他爸嘱咐过沃海制药的来头,让他找机会跟徐家拉拉关系,这满月酒他吃不到一半就得溜。 ,他一个小辈,家里业务又跟医药行业八竿子搭不上边,若不是这会馆沾了个名字的光,这事儿或许都轮不到他们头上。 乔汾咂咂嘴,哼笑了一声,目光从窗外光秃秃树杈上收回来,刚巧就被顶着大花脸驮着铁闸杆奔过来的x5吸引了目光。 我操,乔汾嘴角电子烟眼睛一下瞪大了,就这一窝上到九十九下到不会走的聚会,竟然还有砸场子的?! 是尿布镶钻了,还是假牙鎏金了? 他这边正给保卫部打电话问情况,就听身后会场大门一响,徐英智夹着手机跌跌撞撞跑出来。 乔汾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立马去扶,哪知道这人推开他一掌拍在窗台上,绿着脸瞪俩眼珠子往下看。 “怎么才他妈想起来说!他都到了!”徐英智不知道跟谁在发怒,“还他问你!他问你就说啊?!回去再收拾你们!” “徐先生!”乔汾连忙拉住他,“您别担心,我马上让人处理!” 徐英智手机还没撂下,上下打量乔汾一圈:“你是?” “悦榕会馆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我姓乔,乔汾。” 徐英智管他乔坑乔坟的,这一说话先把爹搬出来的姿态就很不值得信任。他一摆手把衣袖扯出来,很敷衍地用手背碰碰乔汾肩膀,意思叫他甭折腾,自己步履匆匆下楼去了。 电话里保卫部还在等吩咐,乔汾讨了个没趣,没好气地让手下人自己看着办,别先动手就行,自己站在窗边观望。 二楼窗户隔音很好,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 乔汾重新拿出一颗烟弹,要往杆子里填,却在x5副驾上那人开门下车后怔住了,一颗烟弹“啪嗒”落在地上。 他往前猛地一扑,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往下看,喃喃道:“我操……姚眷?!” “你认识他?” 耳边突然响起个陌生声音,乔汾吓得大叫一声,差点失手撞在窗台沿上摔倒。 “徐,徐董!”乔汾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颤声道,“您,您走路也太轻了!” 徐英华握住他的胳膊,拉他站直,轻笑了一声:“是地毯厚实。” 这位沃海制药的执行董事,徐家的二少爷,如今也有四十二三,瞧上去竟要比他方才下楼的弟弟还要年轻些。面色红润,眉眼高挑,眼底精光粼粼闪动,笑得让人分不出真情假意。 一打眼儿就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 乔汾心里咯噔一下,忙改口:“确实如此,我们在店里铺的都是伊朗进口羊毛毯,特别厚实。” 徐英华嗤地笑了,改朝窗外望过去。 乔汾心下有些纳闷,明明在会场里两人相隔甚远,话也没说几句,怎么就看着这人莫名地眼熟。 他随着徐英华的目光看向窗外,下一秒恍然大悟。 眼前这人竟然跟楼下来砸场子那位长得六七分相似,并且刚巧的,这两人今天都穿了一套白西服。 只不过眼下徐英华衣襟上蹭了婴儿的奶渍,想来是刚在后台抱过孩子。那星星点点浅黄褐色将他周身的锋锐气质磨钝了些,故而乔汾才有勇气和他开口对话。 “徐董,实不相瞒,我本科是松大美术学院平面设计专业的,现在在松大读研,”乔汾点了点玻璃窗上姚眷的身影,态度殷切,“那是我们中国画专业的一个学弟,今年大二,魏家长孙女魏明鸥向我导师举荐过他。” 作者有话说: 大家留意下作者wb的抽奖信息喔! 50 姚眷仓皇地顶着徐来之新赐给他的“爱人”身份,被拎上了二楼的宴会厅。 徐三不想掺和这场大戏,在楼下尿遁不肯上来,这会儿长走廊里只有姚眷和徐来之两人,推搡与挣扎都被吸进厚厚羊毛地毯里不见回音。 在身边人踹开会场大门之前,姚眷终于朝对方奋力一推,勉强脱身。 徐来之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推得踉跄一步,抬头看过来时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红。 “……我不想进去。” 姚眷紧攥着背包带子,心里打鼓声很大,话出口的声音却低不可闻。 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忤逆徐来之的想法,不要做任何掺杂反对意味的行动。但他确实无法说服自己用这种方式介入到对方的家庭圈子中去,更不希望自己成为徐家人相讦的道具。 果然,徐来之顿了两秒,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缓缓使力:“你不愿意跟我进去?” 徐来之说这话时杀气腾腾居高临下,嘴角挂着狞然笑意,很有一副踹开门后开大炮兮轰他娘,把屋里人统统干死的气势。但在那层虚张声势的皮子底下,姚眷将他的挫败可怜看得真真切切。 肩膀快被捏断了。 姚眷深吸了口气,痛归痛,他还是很难对这样的徐来之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今天之后,也许找个机会两人可以深入地谈谈,不急于在这一时搞清彼此间的关系。于是让步道:“我今天没想着见人,穿得太不合适了。我可以在这外面等你。” 徐来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可姚眷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和平时在食堂摊子上要给煎饼多加个蛋没什么区别,非常自然。 徐来之寻不到他的破绽,忽然掩住脸用力搓了几下,而后就着这个姿势向后捋了把头发。 再低下头,这人面上的失态已经被抹去大半。 “也行。” 徐来之松了手,缓缓吐了口浊气,面色和缓不少,唯有眼白上未消退的红血丝能看出些端倪。 他揽着姚眷往走廊深处走,找了间没开灯的空包厢,将人推进去坐着。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进去跟徐殷说几句话就出来。” 徐来之站在椅子边上,握着姚眷的肩膀,另一手覆在他脸上蹭了蹭,语气里暗藏着几分警告。 “别乱走,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语罢他转过身,却被姚眷扯了衣领拽回来。 徐来之猝不及防歪倒,拄着桌面才维持住了平衡。他微微倾身,看身下姚眷小扇般的睫毛闪了闪,以为姚眷还有什么话要说。 然而姚眷只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把窜出领口的那个小拱桥压平,之后放开了他。 待他直起腰整理好外套,那头姚眷已经状若无事地叠起腿,掏出新手机放在桌面上摆弄起来,看都不看他一眼。 “操。” 徐来之笑的时候后槽牙紧紧咬起来,刚才那瞬间有某种陌生的、强劲的情绪拍在他身上。 就好像他孤身一人在桥上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四周茫茫都是数丈高的海浪,随时会将他打下桥去。他每次回头都紧张万分,可就在刚才那次回头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条岔路,路的尽头,居然通往一座可供人暂歇的小岛。 他猛俯下身,扳过姚眷故作镇定的小脸吭哧啃上去,亲得人上气不接下气,再难维持平静,而后大踏步出了门。 徐来之差不多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学会在面对徐殷时藏好自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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