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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沉默片刻,眸中精光闪烁,已然有了决断:“皆为妻,但不同房。”
“什么?”沈戎一愣。
“李嫣然,嫁入二房,是我沈聿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掌侯府中馈,享世子妃尊荣。”沈聿声音冷静地规划着,仿佛在部署一场战役,“弄月,依旧居长房,是为长房正妻。我肩祧两房,她便是我名分上的妻子。两房妻室,平起平坐,互不统属。”
沈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成何体统?一夫两妻?从未有过先例!”
“陛下准我肩祧两房,便是先例!”沈聿语气斩钉截铁,“既是两房,自然可有两位正妻。长房之事,由长房自主,即便是我,亦不能以二房之权,压长房之名。此为礼法,亦是家规。”
他看向父亲,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此,既全了李家的颜面——李嫣然是靖远侯夫人,地位尊崇。也全了兄长的颜面与沈家的声誉——弄月仍是嫡妻,并非妾室。长房子嗣,亦是嫡出。至于东宫……李小姐身份无损,李家与东宫又有何理由不满?”
沈戎怔怔地看着儿子,被他这番缜密又大胆的安排惊呆了。细想之下,竟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勉强平衡各方的方法。虽然惊世骇俗,但凭着陛下特旨肩祧的恩典,似乎也说得通?
“那……你如何自处?又如何对待她二人?”沈戎艰难地问。
沈聿目光微垂,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侧脸轮廓冷硬:“既是肩祧,自当公平。每月……各居半月。直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长房有嗣,延续香火。”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缓慢。
沈戎彻底明白了。儿子这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肩祧并非虚言,他对长房的责任,是实实在在的。直至弄月怀孕生下子嗣,为长房留下血脉。
这无疑是最好的,能同时堵住所有人嘴的办法。只是……苦了儿子,也必将后院置于危妙甚至危险的境地。
“李家和嫣然那边……”
“李家若要的是靖远侯正室之位和荣耀,我给足了。”沈聿语气淡漠,“若还有异议,这门亲事,不作也罢。我沈聿,并非非他李家不可。”
这话已是极重,表明了底线。
沈戎长叹一声,知道儿子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已无转圜余地:“罢了……就依你之言。我明日便去李府,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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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的反应,可想而知。
李侍郎当场差点掀了桌子,李夫人哭天抢地,直言欺人太甚。李嫣然更是气得摔碎了房中所有能摔的东西,美丽的脸上尽是扭曲的嫉妒和愤怒。
“一夫两妻?平起平坐?每月各半?!沈聿!你竟如此辱我!”她尖利的指甲掐破了掌心。
然而,当沈戎冷着脸,将沈聿最后那句“并非非李家不可”原话转达,并冷静分析利弊——李嫣然依旧是尊贵的靖远侯夫人、世子妃,掌管家宅大权,而弄月只不过空守着一个长房名分,困守一隅,一旦生下子嗣便算完成任务,日后如何,还不是捏在当家主母手里?——李家最终还是在巨大的利益和女儿的非君不嫁面前,咬牙认了。
毕竟,若真退了亲,李嫣然的名声也就毁了。而嫁过去,好歹是正经侯夫人。
于是,一场风波勉强平息。
新的安排很快传达至靖远侯府各处,自然也传到了兰馨苑。
弄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一株兰花浇水。
水壶微微倾斜,清亮的水流注入盆中,润湿了深色的泥土。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直到云鬓小心翼翼地问:“大奶奶,您……您没事吧?”
弄月才缓缓放下水壶,拿起旁边洁白的软布,细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水珠。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院中的兰花在月色下舒展着枝叶,静谧幽深。
“没事。”她轻声回答,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皆为妻。
平起平坐。
每月半月。
直到……有嗣。
沈聿,你终究……还是没有彻底将我打入尘埃。
这一步,她争赢了。至少,赢得了名分上的平等,赢得了喘息之机,也赢得了……与他更多相处的时间。
虽然前途依旧荆棘密布,虽然李嫣然的恨意只会更浓,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随意碾死的“贵妾”了。
接下来的路,她要一步步,走得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
她要活下去,要看着仇人痛苦,更要……抓住那个男人的心。
月色如水,兰香暗浮。
一场始于责任、算计与妥协的婚姻,两个身份微妙、各怀心思的“妻子”,一个冷峻难测的丈夫。
新的安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靖远侯府内激起层层暗涌,却又在沈聿冷硬强势的掌控下,迅速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旨意已下,礼部开始筹备靖远侯的大婚之礼,对象是礼部侍郎的嫡女李嫣然。与此同时,府内也开始悄无声息地为兰馨苑添置一些象征性的喜庆物件,为那场不会大肆操办、却意义非凡的“肩祧之礼”做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是夜,月凉如水。
弄月正欲歇下,却听得苑外传来些许动静,随即是云鬓略带紧张的通传:“大奶奶,侯爷来了。”
她心下一怔,迅速敛起思绪,随手拿起一件素色外衫披在寝衣之外,乌发如瀑般垂在肩后,未来得及任何妆点,便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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