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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不应该是你吗?”岑唯笑着反问,“我只是负责多说几句废话,你才是那个总在修正的人”“在我看来,”晏之顿了顿,认真地说,“你的‘废话’恰好是我最需要的部分。”岑唯心头一颤,笑意差点绷不住,只好低下头整理桌上的笔记:“……你这样夸人,会让我有点飘飘然的。”晏之弯了弯唇角,语气不轻不重:“那就飘一会儿吧。我会在旁边抓住你的。”对视的瞬间,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拨动。岑唯忽然觉得嗓子更哑了,喉咙里像压着火,连说“谢谢”都变得格外小声。收拾完东西,走廊里的温度很低。岑唯裹紧外套,忍不住抱怨:“大半夜的,连空调都关了。”晏之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啊?”岑唯愣住,下意识摇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我不冷。”晏之打断,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穿上吧。”岑唯犹豫着接过,外套带着淡淡的香气,落在脖颈上的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被放大,连脚步都踩得不稳。走到楼梯口时,岑唯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晏之,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晏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深而稳:“不是。”她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只是对你。”岑唯骤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似曾相识,在刚认识晏之时,她的完美与体贴总让自己自惭形秽,那或许也是一开始恶意与厌恶的来源。可深交之后,她才为自己最初的印象深感歉意。岑唯愣在原地,耳尖因为回忆起最初的自己一点点发烫,有些找补似的:“你今天……话好多。”晏之挑眉,眸色微亮:“嫌我吵?”“没有。”岑唯摇头,后半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挺喜欢的。”走廊的尽头,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并肩而行,影子在地面上交叠成一处,看起来亲密得已经十指相扣。一路走回小区,夜风吹得冷冽。谁都没多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犬吠。等电梯时,岑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晏之侧过头,语气不动声色地提醒:“困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拍摄。”岑唯揉揉眼睛,笑着点头:“嗯……不过,和你一起忙这么久,我好像还不太累。”晏之微微一怔,唇角动了动,最后只轻声说:“那就好。”电梯“叮”一声停下。她们一起走到走廊,两扇紧挨着的房门安静地立在眼前。岑唯停下动作,手还放在钥匙上,却迟迟没转动。“今天……谢谢你了。”晏之转头看她,目光里有未说出口的情绪:“不是说过别谢了吗?”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真的要谢,那就……明天记得吃早餐,不要空着肚子上工。”岑唯愣住,忍不住弯起眼睛:“原来这是谢礼啊?”晏之别过脸,似乎在掩饰什么:“嗯。”空气静了下来。岑唯心口一阵发烫,她还不想这么快道别,于是忍不住轻轻开口:“晏之,我们真的变成了邻居这件事……有点神奇。”“我运气真好。”话一出口,岑唯自己也怔了怔,却没有收回。的确,如果不是偶遇那条招租公告,她断然不会有今天的机会。晏之没忍住,笑得眼尾弯起,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嗯,我运气也很好。”钥匙轻轻转动,门咔哒开了。晏之却没马上进去,只微微回头:“晚安。”直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空气。岑唯背靠着门,手里还攥着钥匙。金属的凉意贴在掌心,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热度。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可心跳仍旧急促而不安,像潮水反复涌上来,无法退去。走廊里的画面一遍一遍浮现。晏之回头时,眼神里藏着未曾言说的情绪,那种克制与温柔,比承诺更让人无处可逃。岑唯抿唇,笑意却不受控制地散开。轻微而漫长,从心底溢出,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随手将钥匙放在桌上,却没有往房间深处走。只是静静转过身,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另一侧,隔着薄薄的墙壁,是晏之的生活。这种接近让人恍惚,她闭上眼,声音极轻地落下:“晚安,晏之。”无人回应。只有空气在缓慢流动。可是,她知道,这句话已经让她的心口被甜蜜悄悄填满。春不晚这天的采访地点是在城郊的女工宿舍。白炽灯昏黄,狭窄的房间堆满了铁皮柜和折叠床,空气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机油混杂的味道。受访者们攥着衣角,眼神瞟向镜头又慌忙躲开。年纪最大的王姐摩挲着袖口的补丁,笑出两道细纹:“说这些干啥?女人嘛,到哪不是熬日子。”话音落定,宿舍里的呼吸都轻了。岑唯笔尖在采访提纲上“性别困境”那栏轻轻划了道线,抬眼时笑意温软:“王姐,咱们不聊‘熬’,就说‘盼’。比如下了工,啥事儿能让你们觉得‘今天值了’?”穿蓝工装的小李先开了口,声音发紧:“前阵子超市打折,买了袋草莓,分给宿舍姐妹吃,她们说甜……”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旁边的人跟着接话:“我盼我闺女放学能给我发语音,听听她背课文。”笑声漫开来,晏之往镜头后站了站,调整焦距对准她们交叠的手——有的指关节肿着,有的指甲缝里卡着机油,却都在说起“盼头”时,轻轻晃出点活气。“这些盼头,”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比考勤表上的‘全勤’重要多了。你们的日子,不该只被记成工时和产量。”王姐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叹了口气:“可女人的日子,不就这么被算着过吗?”她的声音沉下来:“上个月张妹怀孕,车间主任找她谈话,说‘你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了’,转头就招了个男的,工资比她高两百。”“我也遇过。”小李攥紧了拳头,“同个岗位,男的能评‘技术能手’,我们干得再好,领导也说‘女人细心是细心,就是魄力不够’。”一言一语之中有人红了眼,说“不敢生娃,怕丢工作”;有人咬着唇,讲“加班到半夜,回家路上怕黑,却不敢跟领班说想调早班”。“你们说的这些,”岑唯抬头,眼底亮得很,“不是‘抱怨’,是真真切切的日子。就像王姐的手,磨出茧子不是因为‘娇气’,是因为干了该干的活;小李怕黑不是‘胆小’,是这世道没给够安全感。”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这些都该被记下来,不是为了‘卖惨’,是为了让人知道——你们这样活过。”宿舍里静了,王姐抹了把脸,笑出泪来:“活这么大,头回有人说我这手‘该被记下来’。”晏之在镜头后看着岑唯,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薄红,她悄悄从包里抽了张纸巾,叠成小方块递过去,岑唯接过纸巾,抬头时与她对视,眼里的湿意还没褪,却先弯了弯眼,那是谢意与感动。采访接近尾声,岑唯注意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一直坐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安静。听别的工友介绍,她只有十八岁,刚从技校出来没多久,瘦瘦小小的,肩膀永远缩着,生怕占了别人空间。岑唯注意到她,特意轻声问:“你平时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女孩抿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读书。”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忽略,但还是落进了录音笔里。其他工友哄堂大笑:“还读啥书,能赚钱就不错了。”她脸红了,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开口。晏之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想读书没什么好笑的。只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她看向女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认真。女孩瞬间缓和的表情让岑唯心口微微一酸,她忍不住补充:“其实你刚才说的,我会记在稿子里。不是笑话,而是很重要的一句话。”到了饭点,其她工友都拥着吃饭去,宿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迟疑地走到她们身边,声音几乎是颤抖的:“姐姐……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报补习班,考成人高考。我一定会还的,真的。”她说得飞快,像怕自己再开不了口。岑唯一瞬间愣住,看着她清瘦却倔强的神情,她本能地想答应,声音已经到喉咙,却在出口前被压下。晏之轻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是郑重的提醒——冷静,不要被情绪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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