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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面上不露,但也已将实况摆明。 她心了然,没什么好再追问的。 起身,欲走进入群打交道。 脑后回音唤回首,对上一双忽沉的眼。 老翁说:“姑娘,安南会好起来的,你也多加小心。” 崔迟幸微微一怔,笑着点头。 葭灰身影一午后都未曾歇息,待同小吏摸清此处大致境况后,又强忍住疲态,换上一副温婉和善的笑容同平人交谈。 许是吃饱后方有力气说笑,院内不再似晨时那般死寂,欢声笑语又混成一片。 安南人同他们的土地一样,亲厚,稳重,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子民皆是乐观的,又善于隐忍的。 崔迟幸欢欣着这知足常乐的精神,然不禁暗暗慨叹道:隐忍,当真是一件好事吗? 暗处云诡波谲,他们明明身陷其中,为何选择沉默,选择一言不发。 望向愁云笼罩的,神色晦暗的木佛,忽觉得明了。 一切怪不得他们。 待至夜幕披星,忙活了一天终需赶回县衙。视线一角,却有道隐隐约约的目光不住飞来。 崔迟幸转身,向大门外的侧柱后走去。 “小姑娘。” 角落里,是浑身灰麻衣打着补丁的的小人儿,约莫八九岁,正懵懵望向来人蹲下的身姿。 女童怯怯开口,却是发问:“你是如何知晓的?”转而又垂首道:“我方才听见那些人都夸你是菩萨娘娘,兴许你真是神仙来的,才能找见我” 崔迟幸笑回,试探着去牵住她的手:“唔我算不得神仙,不过是位女官,来帮帮大家。” 闻见“官”一字,女童连忙缩回了手,霎时换为不安敌视。 崔迟幸从怀里摸出早晨那张饼子:“好像闻见有人的肚子开叫了,是不是想要饼子呢?” 女童也管不得什么官不官的,径直抓过馕饼,拼了命往嘴里塞。 “慢些,慢些。”崔迟幸蹙眉,不住给她顺气。 她将嘴里鼓鼓囊囊的粮食生硬吞下,才有力气喘息,嘟囔道:“你还不如就说自己是菩萨,总比官要好……” 眼神被躲闪开,崔迟幸没再追言,问道:“你方才为何不来领粥呢?” 孩童的表情不会伪装,先前那份敌意忽又变得落寞。 “他们说,我不配吃粥”她低声说,“我阿娘和我,都不配。” 崔迟幸直接将她的手揣在掌心里。 “姐姐来施粥,所有人都能吃,不该说什么配不配的。下次,我等你来,好吗?”未及她回答,崔迟幸又说,“一言为定哦,骗人是小狗。” 女童“扑”的一声笑出声来,眼见着一双与旁人不同的,格外明亮的眼睛望向自己。 她啃着饼,不甘道:“他们总说,阿娘浑身都是脏的,没人要的说我是窑子里出生的孩子,也是脏的。可是阿娘很疼我,每天都给我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我怎么会是脏孩子呢” “怎么会是脏孩子呢,我瞧你可爱得紧,才不是脏孩子。” “好多人说,阿娘是坏女人姐姐,你说我娘是坏人吗?” 崔迟幸怔住。 缓缓抬首,回视不解眼神。 “不是,你的阿娘不是坏人。” 她挤出一丝微笑:“能将你养得这般出挑,怎会是坏人呢?小家伙。” “姐姐,你说我也能成为和你一样的女官吗?还是做菩萨娘娘的好?” 崔迟幸喉间愈加酸涩:“菩萨娘娘菩萨娘娘如果能救大家,那自然是好的,不过姐姐还是觉得做女官好,能给可怜可爱的小家伙发馕饼吃。” 掌心里的温度渐渐转暖,良久后,是一句坚决的话语。 “姐姐,我信你。” “姐姐信你,也能够做女官。” 还未及回话,风风火火的响动奔袭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崔主事!马主事!” 作者有话说: “肥气”就是现代的脂肪肝,多食油腻者易患此病。盛京线和安南线会穿插写,走剧情多一点点ˉ?ˉ小赵望妻石jpg 夜遇洪灾,齐心协力 夜幕滚云浓重,城外洪水滚滚驰骋。 一望无际的远处,树梢似佝偻蜷曲的人爪,张牙舞爪向着天际叫嚣,猖浪狂风,哀鸿遍野,人群密密麻麻四散逃亡。 众人赶到河边,撞入眼帘的一刹那—— 无情浪潮正摧残岸边刚筑好的堤坝。 混浊的河水一遍又一遍吞蚀着漫天草根与岸边黄沙,水光滔天。 “来人啊!堵河!堵河!” 来不及有过多反应,崔迟幸拔腿奔向河边一鼓作气扛起沙包,几欲冲下河流同官兵一齐泡在洪水中挡住洪流。 “崔妹妹!你在岸边等着!” 暗红的血迹霎时冲破浸水绷带,一滴滴落在黄土里,为无尽的青黄留下刺目的艳色。 马又远一把将她拽至身后,周遭悲鸣呼喊声嘈杂,他只得嘶吼道:“你不能干这些重活!你不行的!交给我!工部的也快赶到了,你快走!” “我可以的,我可以,我可以帮你们搬运小的沙包!” “你先带百姓走!” 险些丧失神智,她转身环视着逃难的人群。 黑沉沉地一片纷纷压向远处。 眺望河道中央,泛滥泥涝中卷着一头头牲畜,干枯的尸体,尚且存活的青壮…… 先带百姓走,带他们走…… 崔迟幸一把抓起蓑衣斗笠,掩护着老幼向远处奔赶。 “娘!娘!” “阿三!阿三!不要管那些地了,不要!” “俺们住了半辈子的地方啊!老天爷!” 声嘶力竭的哭喊震动天宫,大雨如注瓢泼而下,冲刷着整座城池。 崔迟幸接过啼哭的孩童,拍背安抚,一面扯着嗓子喊道:“跟我走,保命要紧!身上少揣物件!随我走!” 数不清的官兵包裹着慌乱无措的人群,步步带领着向安全处后撤。为首的少女左右手怀抱着嚎啕大哭的孩童,顺手将头上斗笠取下盖在他们脑袋上,死命咬牙指挥。 “向西走!跟紧我!” 雨势浩大,点不燃一根火把。 夜色太浓,化不开一道光亮。 乌匝匝的逃难的人,混着黑魆魆的夜幕,走进无边无垠的深渊。 “姐姐,我怕。”左臂上的女童哭得更加大声了。 头顶传来嘶哑的,却莫名能让人安心的声音:“不怕,姐姐会带着你们出去,姐姐会带所有人走出去的。” 嚎天喊地的哀泣声翻涌为肆虐飞雨,或稚嫩的,或苍哑的,涕泗滂沱,与阴雨混为一片。 “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很快就到了” 蜂攒蚁聚的人群紧紧跟随在一人的身后。 背影何其瘦削,单薄。 初秋的夜晚,阴郁的天,没有星,也没有月,领路的女子身着漆黑的衣衫,湮没于漆黑的夜,隐约中只可窥见她没有血色的脸,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副直挺挺的背脊引领着众人暗夜行路,自始至终却未曾被硕大的雨珠砸弯腰身。 “姑娘,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血红涌入墨色的夜里,染成狰狞笑颜,骇得紧跟在身后的妇人一悚。 污水浸泡太久,久到人已失了痛觉。 崔迟幸匆匆瞥了一眼,宽慰道:“一些旧伤,无妨,跟紧我。” 她抬首望向连绵不绝的雨滴,遮住视线。 遥遥不见破庙里的那座木佛。 如果,如果他能睁眼看看这世间。 如果,如果他能闻见这震天撼地的哭声,能俯视一眼这滔滔不绝的泪面。 如果,如果。 ——如果你不肯救,我偏要逆行。 鞋履泡入污泥中,抬脚又陷;穿林打木如同恶鬼呼啸,与嚎啕混为一片;漆黑的夜幕里,光亮俱无,蹒跚于幽冥,分不清人间还是炼狱。 “还有最后一些路,大家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臂膀上酸痛难耐,已转为侵遍全肢的麻木,涌过指尖泛起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疼痛。 崔迟幸俯首一看,孩童已哭闹失了力,趴在她的肩头,枕着她散落乌发,锁紧眉心入睡。 她默然,定定望向前方。 依旧是深邃无垠的黑。 会有亮光的,就快了,快到了。 一切都有终点的。 啸鸣的风遍遍冲过脑髓,疼痛愈加,眼皮同脚下步子一般沉重,她磕磕绊绊向前走着。 “朝廷既派我们前来,便是要与百姓同甘共苦,携手相伴,我与诸位同僚,会带大家走出去,会同大家一起存活!” 嗓音由清亮转至沙哑,回荡于雨夜中却分外深晰,坠入人心里,漾开一抹暖意。 身后的百姓寸步不离,又默默扛稳肩上的家当。 迢迢瞭望,蜿蜒起伏长队前行,柔弱身姿在雨里摇曳着,像是脚下怎么踏也碾不下去的野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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