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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程风闻言心头一沉,想着既是沈厌的朋友,那年龄现在应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小小年纪就撒手人寰,怪可惜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那害他的人,最后受到惩罚了吗?” 沈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速写本上,指尖缓缓描摹着画中人单薄的背影。 “快了。” 凭着前世的记忆,沈厌早就让江小棠秘密排查,找到那些曾经被顾烬言找来当作顾白替身,囚禁过的人。 他曾私下偷偷去一一登门拜访,可见了那些人后才发现情况远比自己想的要糟糕许多。 有的刚听见“顾烬言”三个字,便厉声尖叫,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有的红着眼眶直接把沈厌扫地出门,让他滚。 还有的人麻木呆滞,闭口不言,无论沈厌怎么好言相劝,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一次次拜访,一次次碰壁。 没有人愿意提起那段过往,更没有人敢站出来,去指证顾烬言的罪行。 他们怕被报复,怕再次坠入地狱,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挣脱的噩梦卷土重来。 沈厌十分理解,他也懂曾经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那种绝望可以说是深入骨髓,是一辈子都难以抹掉的恐惧。 也正因为懂,他才一度搁置了这条路,从不逼迫其中的任何人。 如今拿起画笔,一点点描摹前世自己被囚禁、被折磨的画面,只是他想通了,也想最后努力一次。 他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动用私刑泄愤更不可取。 为了陆沉舟,为了奶奶,他想试着拿起法律的武器,堂堂正正保护自己一次。 也想告诉那些和他有相同遭遇的人,一味忍让、逃避,并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程风看着他重新拿过新笔,又一笔一画开始慢慢描绘,忍不住轻声问: “大少爷,我看你这几天陆先生不在的时候,总画这些,你为什么要画这些?” 沈厌看着笔尖下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我想拿着这些画,再去找他们一次。” “谁?” “那些和他有过同样遭遇的人。” “我想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唯一一个熬过这种地狱的人,有人和他们一样,经历过一模一样的痛苦与绝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相信他们的生命里也有很舍不得辜负的人,为了这些人,他们或许应该会勇敢一次。” 程风听得似懂非懂,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憨声说道: “大少爷,我虽然听不太懂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但是,你去哪儿,别忘了叫上我,我程风不仅可以给你当司机,还可以给你做保镖。” 沈厌笑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画画。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陆沉舟回来了。 脚步声渐近,门被轻轻推开。 沈厌听见声音,下意识放下笔,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合上手里的速写本,转身藏到枕头底下。 一回头,就见陆沉舟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一旁的程风视线越过陆沉舟,落在身后的周叙身上,眼睛瞬间一亮,默默起身走出病房,贴心带上房门。 一瞬间,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自家小孩,见人同样地望着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他低声问:“醒了很久了?” 沈厌乖乖点头。 陆沉舟微微垂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厌,心底早已做好被质问的准备。 他等着小朋友问自己这么晚了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为什么瞒着他? 可四目相对,沈厌却什么都没问,只是一脸认真地回望着他。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只见沈厌二话不说,掀开薄被,光着脚就朝他跑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厌便伸着手直直扑进了他怀里,温热的身子软软贴着他,带着满满的依赖。 陆沉舟下意识抬手稳稳抱住人。 沈厌埋在他胸前,小声开口:“小叔,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你的找他们做什么? 陆沉舟下意识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怀里单薄的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他垂眸,望着沈厌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也愈发内疚得厉害。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人柔软的发顶,低下头与人额头轻抵,轻声应道:“好。” 沈厌不知道陆沉舟这是怎么了,看着他的眼神又开始带着那种无法掩饰的悲伤。 他心里一痛,踮起脚尖,亲了亲人的嘴角,小心翼翼地表明自己的心迹: “小叔,我爱你,很爱很爱你,爱到没有你就活不了的那种,你知道吗?” 陆沉舟一听,立马红了眼,整颗心就像被泡在酸水里似的,酸楚不已。 看着少年毫无保留捧到自己面前那真挚无比的爱意,他心底越发觉得自己不配。 那天顾烬言说的那些话,像一根生了锈的刺深深扎在陆沉舟心里,让他夜不能寐,日夜困在无尽的愧疚与自责里无法自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更不知道该把自己满心的苦涩和悔意向谁诉说。 “我知道,沈厌,我知道,是小叔不好,” 陆沉舟撇过头,不忍再去看沈厌的眼睛,低声说道, “小叔最近状态不好,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沈厌见他又习惯性逃避,伸手捧着陆沉舟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是,我很担心,小叔,明明之前失眠的是我,最近你怎么了?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陆沉舟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愿将顾烬言说过的那些话在沈厌面前提起,抬手轻轻握住人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说道: “没事,大概是白天睡太久了,所以夜里觉少了,你不要多想。” 沈厌定定看着他,知道他没说实话,可对方既然不愿开口,他也不想继续再追着问。 只是掌心贴着陆沉舟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那我陪着你,”沈厌小声说,“以后夜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陆沉舟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点点头:“好,你陪着我。” 长夜漫漫,沈厌觉得没有什么比陆沉舟更重要。 什么事都可以暂且先搁置一旁,至于顾烬言,他上次故意抛出顾白还活着的消息,想必这人也快急疯了。 果不其然,仓库那次伤了腿之后,顾烬言回到小别墅就和疯了一样,不去公司也闭门不出。 整日窝在二楼,拖着打石膏的腿不停拨打电话。 他要找到顾白,不惜一切代价。 他也曾怀疑过沈厌是故意在诈自己,或者这压根就是个圈套。 可埋藏在心底深处那点可笑的念想,不断拉扯他的神经,一遍遍告诉他,顾白或许真的活着。 他脑子一团乱,做事毫无章法,只知道眼下要动用自己所有资源,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可他还没等来任何消息,顾家的人已经找上门。 顾父顾母带着一众保镖,缓步走进小别墅。 二话不说,就让保镖上楼砸开房门,把顾烬言从二楼架了下来。 一眼看见他打着石膏的腿,顾父一言不发,抬手就将手里的茶杯朝着顾烬言砸过去。 “哐当”一声,茶杯擦着顾烬言的肩头落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温热茶水泼湿他半只裤脚。 顾烬言浑身一僵,一把推开架着自己的保镖,努力站直身子。 可石膏腿一动,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猛地窜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顾母站在一旁,妆容精致,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对自己儿子的半分担忧,只是淡淡扫过他受伤的腿,开口问: “你又惹事了?” 顾烬言对母亲这句“问候”视而不见,冷冷看她一眼,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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