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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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他停下来，站在洗手池边，看着自己被奶油糊住的双手，忽然就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累的那种累。

他把手洗干净，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垃圾袋，蛋糕连着那些拔下来的蜡烛一起扔了。洗了把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吴所畏关了灯，衣服都没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打在顶棚上，变成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夜里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从远到近再到远，最后被沉默吞没。

他想起去年的生日，池骋拿着蛋糕和那束花朝他走来，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和4，不是二十四根乱七八糟的细棍。池骋说许愿。他当时闭着眼睛许了一个愿，那个愿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

那个愿是关于“永远”的。

吴所畏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七月的夜晚不凉，可被子却半天都捂不暖。

忘了就忘了吧。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最后浮现出来的画面，是今天那二十五根蜡烛一起燃烧的样子。那么多火苗挤在一起，亮得晃眼，可他许的愿跟那个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希望我们都能安好。

没有谁离不开谁。

吴所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眼，盯着床板看了几秒，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夜里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走到桌边，那瓶白酒还剩下小半瓶，瓶口敞着，酒气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他拿起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透明的酒液撞进玻璃杯，没有任何声响。

可能喝多了，自然就困了。

他端起杯子，靠在桌边，慢慢喝了一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落进胃里，烧出一片暖意。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白光。

你能陪陪我吗

他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本来酒量就不好，空腹喝了大半瓶，后劲上来的时候，吴所畏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拆解了一样。先是四肢发软，然后是脑子发空，那些平时死死压着的东西，所有的克制、理智、自尊，全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起手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名字的。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响了好几声，对面接了。

没有人说话。池骋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是误拨，正要挂断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

沙哑的，含混的，带着浓重的酒意和鼻音。

“池骋……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池骋已经睡了。他今天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冲了个澡，躺下没多久。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所畏打来的。

接起来，没有人说话。

他差点挂掉。

然后那句话从听筒里传出来，软得不像话，哑得不像话，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之后拼起来的声音。

池骋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五分钟后他翻了一次身。十分钟后又翻了一次。被子被他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

最后他坐了起来，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穿上衣服，出了门。

与此同时，吴所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以为池骋对他还有恻隐之心？他以为那句话说出来，池骋会心疼？会心软？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多晚都赶过来？

全是自作多情。

池骋把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那些过去，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深夜里的耳语和天亮时的依偎，对池骋来说，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他吴所畏，不过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陌生的、多余的、不自量力的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顺着手腕往下淌，洇湿了袖口。

酒劲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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