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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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吴所畏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闭上了眼睛。

光线透过眼皮变成暖红色的一片。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涌上来，希望池骋能想起我。这个念头出现得那么快那么自然，像条件反射一样，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它。

不要再有这个执念了。

不要再把自己的人生挂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暖红色的光均匀地洒在眼皮上，他在黑暗中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然后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希望我们都能安好。

池骋，我，小帅，城宇，所有人。

都好好的。

别再纠缠，别再有伤害，别再有人难过。

他睁开眼睛，弯腰把蜡烛一口气全吹灭了。屋子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两个人变成两个模糊的剪影。姜小帅起身去开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把满蛋糕的烛泪和歪歪扭扭的蜡烛残骸照得一清二楚。

“来来来，先吃面，面要坨了。”姜小帅把外卖袋子里的面碗端出来，又掰开两双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他。

吴所畏接过筷子，低头挑了一筷子面。面条已经有点坨了，黏在一起不太好分开，他费了点劲才挑起来，热气扑在脸上，带出一股酱油和猪油的香气。

他吃了两口，又停下来，去够那瓶白酒。拧开盖子，玻璃瓶口磕在玻璃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酒液倒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透明的，看起来和水一模一样。

“你还真喝啊。”姜小帅说。

“你拿都拿了。”

两个人先碰了啤酒。易拉罐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各自灌了几口，又倒了白酒。啤酒和白酒混着喝最容易醉，吴所畏知道，姜小帅也知道，但谁都没有提这茬。

吴所畏喝完第一杯白酒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有点沉了。但那种沉不是难受，是一种温暖的、迟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的感觉。

姜小帅的酒量还不如他。第三杯白酒下去的时候，姜小帅的眼神就开始发直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趴了一会儿又支棱起来举杯，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大畏我敬你一杯”，杯子举到半空中晃了两晃，酒洒出来一小半。

吴所畏把他手里的杯子按下去。“行了，别喝了。”

“我没醉。”姜小帅说这话的时候脸都快贴到桌面上了，声音闷闷的，“大畏你听我说……你说池骋那个王八蛋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把你忘了，你是吴所畏啊，你是他……”他顿了一下，鼻音重了起来，“他是真的爱过你的，我看得出来，我从来没见他对谁那样过……”

“小帅。”吴所畏的声音很平静。

“嗯？”

“别说了。”

姜小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趴在桌上没再动，只有肩膀偶尔轻微地起伏。

诊所的风铃又响了。

吴所畏抬起头，看到郭城宇走了进来，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姜小帅，又看了一眼桌上空了一半的酒瓶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糕，最后把目光落在吴所畏身上。

“喝了不少。”郭城宇的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责怪，就只是陈述。

“你带他回去吧。”吴所畏站起来，腿有一瞬间的发软，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了，“别让他在这儿趴着，明天脖子疼。”

郭城宇走过去把姜小帅从桌上扶起来，姜小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认出是郭城宇，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郭城宇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姜小帅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

“我没事。”吴所畏在他们身后说，像是知道郭城宇要问什么，“我没醉，也挺困的，一会儿收拾一下就睡了。你们快回去吧。”

郭城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的时间不长，但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看穿了吴所畏嘴上的“没事”，看穿了他脸上那个平静的表情下面藏着的东西，也看穿了他不想被任何人看穿的倔强。

但郭城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扶着姜小帅往外走。

姜小帅被带出门的时候，忽然又清醒了一下，扯着嗓子回头喊了一句：“大畏生日快乐”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门关上了。风铃最后响了一次。

屋子里安静下来，吴所畏站在桌边，看着一地狼藉，插满蜡烛残骸的蛋糕、空了一半的酒瓶、坨了的面、倒歪了的杯子、掉在桌面上的蛋糕屑。他站了一会儿，开始动手收拾，把蜡烛一根一根从蛋糕上拔下来，奶油糊了一手，他拿纸巾擦，纸巾粘在奶油上，越擦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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