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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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吴所畏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不由的抓紧了裤脚。他想起池骋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畏畏，我这辈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当时他笑着说池骋肉麻。

现在他才知道，最残忍的事情发生时，连预警都不会有。

车子驶过市中心，穿过熟悉的街道。吴所畏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模一样。那时候池骋在这条路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说着肉麻的话。

“小吴，”池母从后面探过头来，“你吃早饭了没有？保温袋里还有一份粥，你先吃点。”

“我吃过了，阿姨。”

“快喝吧。”池母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把粥从保温袋里拿出来递过去，“你看你瘦的，听阿姨的。”

吴所畏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皮蛋瘦肉粥，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妈，您能不能别一上来就给人灌粥？”池骋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你给我闭嘴。”池母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出这种幺蛾子，我把你灌成粥。”

郭城宇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池骋没再说话。但吴所畏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的视线，池骋正在看他。不，准确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粥碗。那个眼神很短暂，短到吴所畏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池骋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吴所畏读懂了，是一种审视，一种试图从日常碎片里拼凑出什么的努力。池骋嘴上说不想知道，可他的潜意识比他的理智更诚实。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吴所畏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家门口。可今天，他却开始紧张。

刚子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吴所畏下车，池母扶着池骋慢慢走过来，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不同的味道，吴所畏却总能精确的捕捉到了池骋的味道。

出了电梯，大家都没动，站了半天，池母开了口。

“小吴，开门啊。”池母见吴所畏站着不动，出声提醒。

吴所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池骋。池骋正站在电梯门口，微微仰头看着这扇门。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吴所畏注意到他的眼睛微眯一下，那是池骋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吴所畏伸出手，食指贴上指纹锁。

“嘀”的一声，锁开了。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随着门开亮起来。

两双黑色的拖鞋并排摆在鞋柜前，一双大一双小，款式一模一样。

鞋柜上方还贴着一墙的照片，有单人的，但大多数都是双人的照片，贴的满满当当。

池骋的目光在那排照片上停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两秒。或者三秒。吴所畏不确定，因为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然后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难形容，不是冷漠，不是厌恶，甚至不是陌生。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探究的、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目光。

只一瞬，池骋就收回了视线，垂眼看向地上的拖鞋。他迟疑了一秒，还是换了鞋。

池母跟在后面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吴所畏每天都打扫，家里很干净，一切都没变，唯一变的可能只有池骋。

“阿姨，您坐。”吴所畏说着就要去倒水。

“不坐了不坐了。”池母摆手，拉着吴所畏的手腕，声音放低了些，“小吴，我跟你说几句话。”

两人走到玄关拐角处，池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确认池骋听不见，才开口：“小吴，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池骋这个失忆……说不好什么时候能恢复。你要是觉得委屈，想搬出去住，阿姨给你找地方，你千万别硬撑着。”

吴所畏摇头：“阿姨，我能撑。”

“我知道你能撑。”池母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但这孩子现在跟个陌生人似的，我怕你难受。”

“阿姨，”吴所畏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我想试试。就算他……就算他永远想不起来，我也想试试。”

池母的眼眶红了。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拍了拍吴所畏的手背：“行。阿姨不拦你。但你记住，不管你跟池骋以后怎么样，你都是个好孩子，阿姨认你。”

吴所畏笑了笑，鼻头酸得厉害。

池母走了，郭城宇也跟着出去了。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吴所畏心上却很重。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所畏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他看见池骋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正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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