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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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池骋站在窗边，逆着光，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温柔，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宿醉加疲惫之后的空洞。

他看着吴所畏，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去看窗帘的缝隙，去看天花板的墙角，去看任何一个不是吴所畏的地方。

吴所畏注意到他衬衫的扣子扣错了。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他想开口说句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又大又涩。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出一个笑的形状。

不是因为他想笑。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沉默太长了，长到让人喘不过气，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它。说一句早安，说你还好吗，说头疼不疼我去给你倒杯水，说什么都行。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个笑之后，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池骋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语气也是淡的。没有歉意，没有愧疚，也没有轻蔑，就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池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吴所畏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希望你不要误会。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所畏攥紧了手里的被子。

他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烫，鼻子在发酸，那些被他压了一整夜的东西正在以十倍的力道翻涌上来。他把嘴抿得很紧，盯着池骋的脸。而池骋正看着窗帘的缝隙，冷静得像一个陌生人。

他已经接受了池骋不记得他这件事。在医院确诊的那天他就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不能怪他。他以为自己接受了，接受了池骋会忘了他，接受了那些过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接受了他要重新追求一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人。

可他没有接受这个。

他没有接受池骋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床伴。

“你把我当什么？”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有尾音微微颤了一下。

池骋没有回答。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吴所畏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他用被子裹住自己，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会牵动那些淤青和酸痛的肌肉。脚踩在地板上时，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撑不住，他扶着床沿站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衬衫在卧室门口的地上，扣子崩掉了两颗。裤子在走廊里，皮带还串在裤耳上，金属扣冰凉的。他一件一件捡起来，一件一件穿上。没有回头。

“帝豪会所挥之即来的鸭子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池骋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要转身还是要开口，但他最终没有动。

“不用你给我什么。”吴所畏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他自己在说话，“我昨天也很爽，谢谢你昨晚的伺候。”

伺候。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东西。是他把最后一点尊严捡起来，拍干净灰，重新披到身上的样子。

他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手还在抖，塞了好几次都没塞进去，他索性不塞了。皮带扣了几次都没扣上，金属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叮叮当当地响，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池骋一眼。

然后他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甩到了池骋身上。

“老子赏你的。”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池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散落在脚边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关上的门。他愣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把钱捡起来。数了数。

二百五。

他盯着手里那几张钞票，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池骋什么时候被人当过鸭子？什么时候被人甩过钱？什么时候被人骂过二百五？

他站起身，把钱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清晨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包括那个正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身影。

吴所畏走得很快，步子不太稳，像是在忍着什么疼。他没有回头，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隔了六层楼传上来。

池骋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转角。

池骋转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但他没调热水，就那么站在冷水里，看着瓷砖上被水冲开的暗色痕迹。

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会失控。

他想了半天，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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