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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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门禁卡的边角已经磨得卷起来了。每天刷，每天用，每天进出这扇门，已经用到了边角起毛，用到了卡面上的涂层都磨掉了色。

池骋把便签和门禁卡放在一起，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他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心里空了一下，那种失重的感觉从胸口一直坠到胃里，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很难受。

他不应该难受的。

一个陌生人搬走了而已，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他的脚没有动。他站在玄关，手里捏着那张便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

池骋早上以为他只是出门了。

可现在玄关的照片没有了，那双大眼拖鞋只剩下一双。

那个人这次真的走了。

池骋换了衣服，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他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拿了一件家居服。换的时候目光扫过衣柜，右边那一侧空出了一块，不大，但很明显。吴所畏的衣服本来就不多，那一小块空出来的地方看起来也不显眼，可池骋就是注意到了。

他没想看的。他没想去看衣柜里少了什么、卫生间里少了什么、书桌上少了什么。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走到哪里都能发现什么东西不见了。

卫生间的台面上，吴所畏的电动牙刷没有了。那个蓝色的，和池骋灰色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的，杯底都有划痕的，每次刷牙的时候两个人的牙刷会无意间碰在一起的那个蓝色电动牙刷没有了。

池骋把那支灰色电动牙刷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洗了澡。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天的画面又涌上来了，吴所畏在他身下的样子，紧咬着的嘴唇，拼命隐忍的表情，眼角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那些画面清晰得不正常。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水关掉，擦干身体，躺到床上。

床上是新换的床单，整整齐齐的，吴所畏铺的。那个人走之前把床单换了，把被子叠了，把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池骋躺在被子里，闻到一股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和他用的那种不一样，吴所畏用的是另外一种，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某种花香，又有点像草木。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他的身体认得出这个味道。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只有昨天晚上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到今天早上，吴所畏的味道还留在上面。

现在这个味道不在了，人也不在了。

池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画面。吴所畏的脸，吴所畏的眼睛，吴所畏咬着嘴唇的样子，吴所畏在电梯里抱着纸箱站得笔直的背影，吴所畏在玄关换鞋时弯下腰的动作，吴所畏蹲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时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来，一帧一帧的，清晰得像高分辨率电影。

池骋翻了个身。

又翻了一个身。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以前那里也没有东西，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现在他注意了，因为他在逃避脑子里那些画面的时候，目光无处可去，只能落在天花板上。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吴所畏的名字。备注是“畏畏”，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是吴所畏自己加的，池骋一直没删。

他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

停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暗灭了，随手扔在枕头旁边。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滑到被子外面，屏幕又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池骋把被子拉到肩膀，侧过身，面朝窗户那一侧。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缝，落在对面的墙上。

池骋盯着那道光线，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某个时刻失去了意识。

他没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

只记得最后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是吴所畏站在厨房里回头看他的那个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不记得了。

可那个笑，他记得。

隔着半座城市，吴所畏也醒着。

诊所的隔间很小。一张上下铺，一张窄桌，一把椅子，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上铺堆着一些药品，下铺是他。被子是姜小帅换过的，干净的，有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他习惯的那种。

他躺在那里，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是原木色的，有几道裂纹，裂纹里嵌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灰尘。他的视线沿着那些裂纹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再走回来，像某种自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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