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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三分钟洗漱换衣服。衣柜里挂着五套西装,深灰、藏蓝、炭黑,都是基础款,面料尚可但谈不上多好。陆慈取出藏蓝那套,对着镜子打好领带。
镜子里的人消瘦,颧骨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陆慈看了自己两秒,转身去拿车钥匙。
那是一辆六年的奔驰c级,刹车片磨损过度,倒车影像时好时坏。当年买的时候花了七万多,从他搬出母亲家开始,这辆车就没出过一次大毛病。陆慈对它比对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余额:3,21746元。
今天已经是月底。还有两天到下个月发工资,上个月母亲的住院费他多交了一个星期的床位费,这个月又往弟弟陆扬的卡上转了八千五——学杂费四千,剩下的说是不够,同学生日聚餐,女朋友生日要买礼物,食堂涨了价。
陆扬的原话是:“哥,我真不够。”
陆慈转了。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屏幕暗下去。车子驶出老旧小区的铁门,碾过积水的时候溅起一道水花。
凌晨的虹都没有白天的拥堵,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陆慈打开了空调,冷风灌进车里,让他的思路越发清晰。
副区长郑维平,分管城建和规划,是东部新城项目在政府端的直接负责人。不雅视频凌晨流出,发酵到明天早上,郑维平的仕途就算不终结也要暂停。项目怎么办,已经签好的框架有没有变故,需不需要重新打点——这些事情裴京川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陆慈到别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曹观的车他认识,况颂的也在。裴京川的核心团队到齐了。
程瑶在大厅里接电话,看见陆慈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她压低声音:“人都在二楼书房,况总带了几个人在查视频源头,曹观哥说郑维平的手机现在谁都打不通。”
陆慈问:“消息出来多久了?”
“视频是十一点半左右开始传的,大范围转发是凌晨一点之后。”程瑶语速很快,“最早发在一个财经八卦号上,我们联系过了,对方不承认是收了钱,只说‘收到了投稿’。”
“不承认就是收了钱。”陆慈往楼梯口走,“被谁收买的,有方向吗?”
“况总怀疑是汇通。方广明上次没讨到便宜,郑维平这条线他之前也想搭,没搭上。”
陆慈停下脚步,转过身。程瑶被他这一停弄得一愣。
“让况总的人也查一下郑维平本人,”陆慈说,“视频拍摄的角度,日期,女方是谁,这些比对清楚。方广明如果有这样的东西,不会等到现在才放。”
程瑶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点头:“我马上去说。”
陆慈上了二楼。
书房的灯开得很亮,烟雾在光线里浮浮沉沉。裴京川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边一杯咖啡没有动过。他穿了件深色的家居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是匆忙之间的随意,但这个人就是这样,越随意反而越让人不敢靠近。
况颂在角落打电话,曹观对着笔电屏幕翻视频下面的评论,另外两个人陆慈认识,一个是法务的负责人,一个是政府关系顾问。
“裴总。”陆慈走到裴京川身边。
裴京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凌晨两点半,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倦容,头发没有一丝散乱,连眼镜都戴得端端正正。裴京川忽然想到一个不相关的念头:陆慈这个人,是不是连睡觉都穿着西装。
“坐。”裴京川说。
陆慈在右侧的空位坐下,打开随身带的记事本。
“消息确认了,”裴京川开门见山,“郑维平被带走了。市委纪检组的人亲自去的,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
陆慈的笔停了一瞬。
不是“被曝丑闻”,是“被带走”。这说明事情比新闻上严重。
“东部新城的项目已经在走审批,下周上会,”裴京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汇报里那些冰冷的数据,“郑维平倒了,这条线就断了。”
况颂挂了电话走过来,神色凝重:“郑维平的秘书联系不上,他们整个办公室现在集体装死。”
裴京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项目关系到倡荣在东部沿海的整盘布局,前期投下去的资金和资源如果因为一个副区长的私生活打了水漂,哪怕对裴京川而言,也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的事。
“还有没有别的路?”曹观问。
法务负责人犹豫了一下:“郑维平是分管领导,他倒了,审批权限会暂时移交到分管副局长手里,但这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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