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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老歌——林棠生前最喜欢的那首。路父亲自选的,他说林棠当年在院子里哼这首歌的时候五音不全,但今天得放原版,让她在天上也能跟着哼。路慈站在白色拱门下,海棠花瓣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面前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两侧堆着浅浅的粉色花瓣,尽头站着裴京川。裴京川今天穿了黑色西装,领带是深灰的,衬衫领口挺括,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玫瑰金素圈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极轻微地发抖。
路父牵着路慈的手走过石板小径,海棠花瓣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在裴京川面前停下来,把路慈的手从自己臂弯里轻轻取下来,握在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放在裴京川摊开的掌心上。
余生漫漫,我们一起走
他看着裴京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路慈从小没在路家长大。他学会走路的时候我没看见,他第一次拿笔写字的时候我没看见,他在倡荣广场站了十二个小时磨出血泡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一个人走了二十六年,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个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大人了。我亏欠他太多,往后的路,就拜托你了。别让他再一个人硬扛”
他把裴京川的手指合拢,包住路慈的手,力道很重,重到裴京川能感觉到这位老人掌心里的薄茧。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路湘旁边。路湘把发言稿从他口袋里抽出来,折好,放回他胸前的口袋里,轻声说了句“爸,讲得很好”。路父说“我还没讲”。路湘说“刚才那个比稿子上的好”。
交换戒指的时候,放的是林棠最喜欢的那首歌。全场安静,海棠花瓣从拱门上被风吹落,一片一片飘在红毯上。裴京川把戒指举到路慈无名指尖,手在发抖,但戒指推过指节时很稳,没有卡,没有偏移。他把戒指推到指根,低头看着那枚铂金素圈在路慈的无名指上泛出沉静的光。
路慈拿起另一枚戒指,拉起裴京川的左手,把玫瑰金素圈慢慢推到无名指根。动作很轻,推到指节时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进指根。他把裴京川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了片刻,然后用极轻的力道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裴京川看着他。路慈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路慈微微偏开视线,垂下眼睫,把裴京川的手轻轻放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松开之前,在裴京川的无名指根上多停了一拍。
裴京川没有念那份写了好几版又全部划掉的发言稿。他看着路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路慈,余生漫漫,我们一起走。”
路慈低下头,看着他被裴京川握住的那只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沉静的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眼。
“好。”
陆慈的语气很轻,很慢,没有“裴总”,没有“您”,没有下文。只是一个“好”字,落在满院海棠花瓣里,被风吹起来,飘到很远的地方。
裴京川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路慈的额头上。满院海棠花瓣被风吹起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正厅里林棠的那首歌正好放到了最后一句,路父在台下把发言稿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又折回去。况颂用袖子擦眼角,曹观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次不是提醒他别哭,是递过来一张纸巾。程瑶举着单反,镜头后面的眼眶红成一片。裴照靠在角落的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那个看戏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变成一道沉默的弧度。
婚礼结束后,路慈和裴京川站在海棠树下。宾客们还在正厅里喝酒聊天,王峮带来的那瓶酒被路湘批准开瓶,正在况颂和曹观之间被争抢最后一个杯底。裴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薛瑞旁边,问了一句腺体科的号好挂吗。薛瑞说不好挂,要排很久。裴照说那算了,我只是问问。薛瑞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走绿色通道。裴照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是在暗示我有病吗。薛瑞没理他。
海棠树下,花瓣还在往下落。路慈伸手接了一片,放在掌心里,看着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裴京川站在他旁边,没有帮他接花瓣,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棵树。
路慈把花瓣放进口袋里。“我妈种的这棵树,等了二十七年。她在的时候还是小苗,现在树冠高过了二楼的窗台。”他偏过头看着裴京川,“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里。”
裴京川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握住路慈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在花瓣影子里泛着不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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