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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瑞看着他。这个人连道歉都没有说——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是我不好”,没有说“我欠他”。他只是站在床边,把所有的愧疚和悔意全部翻译成了自己能掌控的语言。“我全盘接管”。“每一项都按你的方案来”。把一辈子的事情当成合同来签,把道歉裹在一份没有截止日期的康复计划里。
薛瑞把病历本合上,语气终于松动了几分。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感染高危期。如果能挺过去——”
他停了一下,抹了把脸提了个神。
“如果能挺过去,后面就是终身激素替代治疗,定期复查,精养。如果挺不过去——感染扩散,败血症,多器官功能衰竭。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裴京川没有问概率。他只是靠在墙上,听完薛瑞的每一句话,然后开口。
“我在这里等。”
薛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护士把病床推出来的时候,裴京川从走廊的排椅上站起来。陆慈躺在病床上,后颈包着厚厚的无菌敷料,输液管、引流管、心电监护的导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到床头各种仪器的接口上。他的脸色和身下的床单差不多白,嘴唇干裂起皮,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道极细的阴影。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
裴京川跟着病床走进病房。护士把监护仪接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泵的参数,临走时对裴京川说了句“按铃叫我们”。裴京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陆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那只手比之前在玄关里更凉了——手术室的温度低,麻醉后的体温调节功能还没恢复。他双手合拢,把陆慈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期间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季昀发来一条消息:“解决了,照顾好陆慈。”
裴京川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暖陆慈的手。
他在病房里待到天亮,待到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输液袋,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蓝变成金黄。况颂在早上七点多推开病房门,压低声音说律师已经把监管期的事情处理好了,警方那边的调查还在继续,单晓林已经被监管了。然后他把一份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和昨天那份一样的内容,多了几条银行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的交叉比对。裴京川扫了一眼,说知道了。况颂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陆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京川继续坐在椅子上,握着陆慈的手。中午的时候护士进来测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薛瑞过来看了一圈,调整了抗生素的用量,说术后低烧在预期范围内,但如果持续升高就要警惕感染扩散。裴京川听完,点了个头,把陆慈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之后继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继续握着那只手。
下午三点,况颂又来了。这次他没带调查报告,站在病房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老裴,路家那边来人了。”
陆慈是我亲弟弟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况颂站在病房门口,表情微妙。他刚才在楼下看见了路家的车——不是一辆,是三辆。打头的是路湘那辆银色保时捷,后面跟着路父的黑色迈巴赫和一辆路氏航运的商务车。路家的管家和两个律师从商务车上下来,阵仗大得像来签并购协议。
“路湘带了律师和管家来,路董事长也来了。”况颂压低声音,“人已经上电梯了。你打算怎么办。”
裴京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陆慈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很轻,然后转过身正对病房门口。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衬衫袖口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眼底的红血丝比凌晨时更密了几分。
不到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不一,但每一步都在往这个方向逼近。
路湘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额角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她身后半步是路父——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时出席董事会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眶微陷,眼角发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指节用力到纸张边缘都起了皱。再往后是管家和两个律师,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裴京川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病房门口。
他和路湘在走廊中间相遇。一个s级alpha,一个a级alpha,都是虹都最顶尖的那一批,气场不相上下。
“裴总。”路湘停下脚步,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寒暄,“陆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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