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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应潮盛道:“挺奇妙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这个间隙里,服务员将饭端上来。
谈谦恕那份热气腾腾,用勺子将米饭一拨按压在盘子上能顷刻间就滋滋作响,牛肉脂肪充裕,盘子中还有一枚金黄流心的溏心蛋,微微凝固的蛋白盖在粒粒分明的米粒上,米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鼻间索绕的都是食物香味。
服务员紧接着将一份生牛肉和生牛肝端上来,牛肉大概拌了一下,红色的肉在灯光下有种莹润的质感,上面撒了点芝麻,牛肝呈现出血红色,摆在盘子中有轻微的血丝。
谈谦恕看了一眼,以为应潮盛要吃现烤的肉,他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牛肉,却见应潮盛用筷子夹起一块血红的生牛肝送到口中。
谈谦恕:……
谈谦恕:!!
咯吱咯吱地清脆声响起来,肝脏里的血水被唇齿咬出,应潮盛的唇周看起来都有些红。
如果说刚才用毛巾擦手是文明人标志的话,谈谦恕听着牙齿咀嚼肝脏的声音,恍惚中觉得一头茹毛饮血的花豹坐在对面。
可能是太多震惊,或者冲击力有点大,谈谦恕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应潮盛抽出张纸按在唇边,很大方的分享:“要不要尝尝,很奇妙的口感。”
“……不了,谢谢。”
谈谦恕目光瞥了一眼气泡水,这杯水何德何能得到一个和生牛肝一样‘奇妙’的评价。
应潮盛咽下去,他的口腔中索绕着腥甜和香油的气息,这种脆嫩划过喉咙进到胃里,让他鼻尖都浸在这种原始感的气息里。
他有些意犹未尽,又夹了拌着鸡蛋的生牛肉,同样是顺滑无比的口感:“你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吃。”
谈谦恕对生食的接受度仅有三文鱼和甜虾,哪怕据说生牛肉味道不错他也不想尝试。
“我吃熟的就好。”谈谦恕道:“不然有些愧对普罗米修斯。”
应潮盛又夹了一块牛肝:“如果他的肝脏也是这个味道的话,那我理解那只鹰。”
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应盗取火种遭受天神惩罚,被绑在高加索山脉悬崖,日日受一只鹰啄食肝脏。
谈谦恕说:“做自认为正确的事,自己选择自己的。”
应潮盛吃的还算尽兴,闻言看向谈谦恕:“什么算是正确的事情?”他有意识的拖长声音:“makemediagreatagain?”
谈谦恕摁了摁唇角,云淡风轻:“是,在我这就算正确的事。”
应潮盛哈的一声笑出声,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肩膀都在颤抖,好半响才止住,胸膛震动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好意思,我有点没想到你会说这话。”
谈谦恕眼神微冷,嘴上道:“没关系。”
应潮盛重新坐好,闲聊一般:“脱欧之后的生活如何?”
谈谦恕噙着笑:“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更差。”
应潮盛慢悠悠地说:“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伦敦某个客座教授杀妻案。”
他似乎是无意中提起,但是谈谦恕知道,这不是偶然,于是他平声说:“他和我外祖父是同事,也是我们的邻居。”
应潮盛:“太遗憾了。”
他表情没有半分遗憾,而是另外一种笃定,眉眼看过来是时有种高高在上的随和感,惯常俯视,以居高临下的姿态。
谈谦恕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经济下行,全球经济持续低迷,中产阶级的体面更像是泡沫,house、私立学校,聚会,马术,这种虚假的繁荣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也许因为某个失败的投资或者某个账单甚至某句话就能戳破,接着理智全无酿成大祸。
谈谦恕将最后一口饭吞下去:“你说得对,中产阶级的体面和繁荣本质都是虚假。”
体面和尊严成为了枷锁,所有中产都被下落的恐惧挟持着,谈谦恕想过自己,如果他继续留在国外,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学业结束,进入一家听起来体面的公司工作,然后仍旧维持一种随时会消失的荣耀。
谈谦恕想,这不是他想过的生活。
应潮盛手支在下巴上,脸上噙着笑:“我原本打算以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但是你太敏感了。”
谈谦恕再次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晚泽提起应潮盛会露出一副紧绷的神色。
对方看似随性肆意,实则观察入微心机深沉,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
谈谦恕敛去眸中神色,笑着道:“感谢款待,下次我请。”
应潮盛冲他眨眨眼:“那我开始期待了。”
吃完饭,服务员过来打扫卫生,杯子中的水还剩下一些,杯沿反射着头顶水晶灯,震动之后,无数细小的气泡飞速上移,像是尘世间所有鼓动的贪婪和野心,义无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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