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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拉下电闸,锁上板房的门,把钥匙交给江骤:“江先生,明天见啊。”
江骤接过钥匙,点了下头。
工头的面包车颠簸着开出空地,尾灯消失在土路的尘土里。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江骤没有开灯。
他坐在板房里,面前是一扇半开着的小窗,视线正对着那堆碎石,距离不过三十米。
板房里有空调,压缩机嗡嗡地转着,冷风从出风口斜着吹下来,吹得桌上一张废图纸的边角一掀一掀的。
他没管,背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桌沿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偶尔抿一口。
那堆石头不对劲,最近都没下雨,可石头的表面像是被人泼了什么东西。
七点四十分,天几乎黑透了。
工地没有灯,只有远处公路上的路灯漫过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照出碎石堆的形状。
铁丝网外面那条土路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碾在碎石子上的那种细碎摩擦。
三道人影从旧仓库方向摸过来。走得很慢,贴着铁丝网,弯腰弓背,影子拖在地上,被月光拉得细长。
他们在碎石堆外侧停住,其中一个人蹲下,手穿过铁丝网的破口,开始往外扒拉石头。
那人动作很熟,三下两下就掏出一个更大的缺口。
他直起身,朝后面两个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个人上前,把地上的碎石往两边踢开,然后合力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从缺口里塞进来。
想活吗?
第三个人蹲在编织袋旁边,解开了袋口的尼龙绳,正往外面掏东西。
他掏出一个小塑料桶,拧开盖子,里面装的是透明的液体,气味就是从那里面散出来的。
他又掏出一团旧布,浸在液体里泡了泡,用镊子拎起来,随手盖在旁边的石块上。
滋啦。
石块表面和旧布接触的地方冒起一层细小的白色泡沫,密密麻麻地往外翻涌,像是被烫伤后鼓起来的水泡。
泡沫破裂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比刚才更冲的酸味升起来,混在夜风里散开。
江骤站在阴影处,闻到了那股味道。他抬手捂住鼻子,眉拧在一起。
“诶,你们动作快点,把那袋弄好的石头拖过来倒进去。”蹲着的那个人说道,他把镊子搁在膝盖上,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拎编织袋的人应着,把袋口往下一压,拖着袋子在碎石地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他朝旁边那人抬了抬下巴,“你往边上去去,可别把那玩意弄我身上。”
旁边那个往后退了一步,踢开脚边的碎石,腾出一块空地。
编织袋拖过来,袋口解开,里面装的是碎石,石头的表面像是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像是附上一层哑光。
“我先钻进去,你待会把袋子从洞里推进来。”站在最边上的人两只手撑在破口两侧的铁丝网上,侧着身子往里钻。
铁丝网被他撑得咯吱咯吱响,断茬在他后背上刮了一下,他嘴里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他钻过去了,抬起头,视线在工地上扫了一圈,而后转头压着嗓子朝外面喊:“没人,快推。”
外面两个人合力把编织袋抬起来,贴着地面,从破口里往里推。
编织袋的角卡在铁丝网的断茬上,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几块裹着白粉的碎石滚了出来。
江骤从阴影处走出来,月光把他的影子铺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他站在离那个人不到五米的位置,垂着双手,肩背放松,像平时走路一样自然。
地面上的影子覆盖住三人,蹲在里面的那个人的动作僵住,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你——”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铁丝网外面两个人反应很快,转身就跑。
江骤没追,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拽住里面那个人的后领,往后一扯。
那人重心失衡,摔在碎石堆上,江骤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的一只手反拧到背后,那人惨叫了一声,脸贴着地面。
“石头上撒了腐蚀剂,是不是?”江骤问。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帮人搬东西……”
江骤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人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膝盖在碎石上乱蹭,鞋底蹬着一块大石头,蹬了两下没蹬动。
他的脸被压在石头上,颧骨的皮肤磨破,渗出一道细细的血印子,白粉沾在伤口上,刺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江骤压着他,掏出手机给陈清野打了个电话,接着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压到房间里,用绳子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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