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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野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到脑后,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他弯腰从一个箱子里捞出一瓶冰镇的盐汽水,瓶身上全是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让他们都过来喝点冰水,天热,都别中暑了。”
工头回头看江骤。
不对劲
江骤把安全帽摘下来,头发被压得变了形,额角一道红印子从太阳穴斜到发际线。他朝工头点了点头。
“老周,让大家都停一下。”
工头老周转身朝里面吹了声口哨,扯着嗓子喊:“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老板请喝冰水——”
电钻声停了。锤子敲在钢架上的最后一记响还在空气里荡了两圈才散掉。
工人们从脚手架上下来,从隔断墙后面钻出来,把手套摘了往腰带里一塞,三三两两朝门口走。
有的人脸上糊着一层白灰,汗淌下来冲出一道道的印子。
陈清野站在泡沫箱旁边,一瓶一瓶地往外递。他递东西的时候不看人,手伸进箱子里摸,摸到哪瓶是哪瓶,递完了手又伸回去。
“冰的,刚送来的。”
一个五十来岁的工人接过去,仰头灌了小半瓶,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喝完了拿手背抹了把嘴,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现在这天气是真的热啊,俺们真是幸运,能遇上你们这样的老板。”
“还有绿豆汤。”陈清野朝另一个箱子努了努下巴,“那个保温桶里,自己拿,一次性的杯子在旁边袋子里。”
工人在旁边喝水休息,江骤走到他身边,将他拉到树荫下站着。
“想要把这里建出来,还要建的好,只能靠这些工人。”江骤灌完手里的水,将瓶子随后搁在旁边的石头上,“他们待遇好了,工作态度才能好,当然不是盲目的好。”
“我懂你的意思。”江骤把头上的安全帽脱下来,“目前工期大概两个月,现在天热,工期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在延长一些,我在思考要不要再租一个小型训练基地。”
“你既然有想法了,那就干组,公司那边我就开始招人,训练基地的事可以问问周扬,看看他那边能不能空一块地方出来。”
江骤点了下头,拧上瓶盖:“没问题,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他朝着不远处正在和工人说话的包头喊了一声,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你再带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嘞。”包头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旁边一个工具包的口袋里。他转身朝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发现江骤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骤站在原地,正盯着空地东侧的一堆碎石看。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定在那堆碎石上。
“怎么了?”陈清野走回来。
“那堆石头。”江骤指着那边,“上次来的时候堆在西侧入口的位置,现在挪到东边了数量也没少,这堆石头有什么用吗?”
包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进了板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签收单,上面是沙石料和钢筋的签收记录。
“这堆是备料,多余的。”他翻到其中一页,递到江骤面前,“供应商多拉了一点,说万一施工过程中损耗超标了,省得再等补货。工头嫌堆在入口碍事,就给挪到东边去了。”
江骤接过签收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碎石余量”那一栏点了点,没再说什么。
但他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只要来工地,就会在那堆碎石旁边站一会儿。
碎石堆在空地东侧边缘,贴着铁丝网围栏,紧挨着外面一条没铺装的土路。
土路往东一直延伸,尽头是一排低矮的旧仓库,红砖墙,石棉瓦顶,门窗都封着,看上去像是很久没人用了。
第四天下午,江骤一个人来的工地。
陈清野嫌天热,没来,加上陆明澈的订婚宴快到了,他们都变得忙碌起来。
挖掘机已经挖到了室内训练馆的地基底部,工人们在绑钢筋笼,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的,刺得人眼睛发酸。他转了一圈,照例走到碎石堆那边,站着看了几分钟。
碎石堆的大小没变,位置没变。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石头少了一部分。
不是被施工消耗掉的,是贴着铁丝网那一侧,最底层,有人从外面把石头掏走了。
掏出的缺口不大,一个成年人蹲着能钻过去。碎石附近的地面上有几道被拖拽的痕迹,像是麻袋之类的东西蹭过去的。
江骤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点地上的土,在指腹间搓了搓。
他站起来,视线越过铁丝网,落在远处那排旧仓库上。有一扇窗户的木封板翘起了一角,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洞。
傍晚五点半,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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