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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饭吧。”席溪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推到宿云松面前。
“不饿。”
“你一天没吃了。”席溪晚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不像是在跟同事说话,更像是在哄一个不愿意吃饭的孩子,“多少吃几口。”
宿云松看了看那个饭盒,又看了看席溪晚,最终拿起了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席溪晚也不催他,就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那五份笔录,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筷子碰触饭盒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
宿云松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把筷子放在饭盒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席溪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今天听了五个女人的故事。”宿云松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像是在黑暗里寻找什么,“每一个都让我觉得,我们做警察的,欠了她们很多。”
席溪晚放下手里的笔录,看着他。
“林晓兰报过十一次警,没有一次立案,赵小燕胳膊被打断了,定性是‘双方互殴’,王秀兰被抢了钱不敢报警,因为她知道报了也没用,李春梅被骚扰了无数次,最后施暴者赔了两百块钱了事。陈月才二十二岁,被逼得连搬家都不敢搬了。”
宿云松的声音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她们求助过,反抗过,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但没有人帮她们,最后她们只能用石头来保护自己,而我们……我们这些本该保护她们的人在她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
席溪晚看见一滴眼泪从宿云松紧闭的眼角滑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进他的衣领
那是席溪晚第一次看见宿云松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安静地、无声地流泪,那种哭法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疼,因为这个说明这个人已经习惯了不把自己的痛苦展示给别人看,就连哭都要哭得悄无声息。
他慢慢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席溪晚的手放到他的头上,手指轻轻地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动,就那样放着,像一种无声的承诺,我在,我在这里。
过了很久,宿云松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又该死的让人移不开眼。
“别告诉别人。”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告诉别人什么?”席溪晚收回手,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告诉别人宿云松队长会哭?谁信?”
宿云松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因为眼眶还红着,显得格外……诱惑。
席溪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宿云松:“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宿云松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因为饥饿和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灼烧感缓和了一些,他握着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五份笔录上,沉默了半晌。
“我想写一份报告。”他说,声音已经稳了很多,但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残留着,“把这些问题写进去,家暴报警难立案、受害者求助无门、‘家务事’的定性问题、基层执法的困境,全部写进去,递给上面。”
“写吧。”他说,“我陪你。”
“不用陪,你回去休息,你这两天也没怎么睡。”宿云松说着,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字了。
席溪晚没有走,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宿云松旁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法医报告的最终版本,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各自面对自己的屏幕,安静地工作,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案情的讨论,更多的时刻是无言的默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凌晨一点,宿云松终于写完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一看,席溪晚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什么?”宿云松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又沾了什么东西。
席溪晚没有回答,只是合上电脑,站起来,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太晚了,你开车回去要四十分钟,来回折腾天都亮了。去我家睡吧,离这儿就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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