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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溪晚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但那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宿云松知道席溪晚的习惯,他平时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加了句号就代表他在想别的事情,或者他看穿了什么但没有说。
宿云松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自己的车。
车里很安静,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些模糊的灯光,忽然觉得很累。
每一个案子都像一层壳,一层一层地裹在他身上,越来越厚,越来越重,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今天苏晚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样子,还是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宿云松发动了车,没有回队里,也没有回家。
他开到了法医中心。
楼里的灯还亮着,席溪晚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宿云松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楼下。”
窗户后面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
宿云松抬起头,跟那道目光隔空对上了。
几秒钟后,席溪晚回了一条消息:“上来。”
只有两个字。
但宿云松觉得,这两个字比他今天听到的所有话,都让他安心。
走吧
法医中心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静,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色的光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让整个空间显得冷清而肃穆,宿云松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瓷砖地面反弹回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是有人在跟着他走。
席溪晚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换下了白天的工作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宿云松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宿云松走进去,在席溪晚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来过。
白天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检验报告和各种专业书籍,看起来像一个被学术和案件双重挤压的空间。
但此刻,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那些坚硬的东西都变得柔和了,书架上的书脊反射着微光,桌上的绿萝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连空气中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都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席溪晚本人的气息,干净、清冷,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皂香。
“吃饭了吗?”席溪晚把水杯放在宿云松面前,自己靠坐在办公桌的边沿上。
这个姿势让宿云松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不喜欢仰头看人,但此刻他懒得计较这些。
“吃了。”宿云松说。
席溪晚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意味。
宿云松跟他对视了两秒,移开了目光:“好吧,没有。”
席溪晚叹了口气,那种叹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他打开其中一个,推到宿云松面前。
“食堂打包的,还热着,吃。”
宿云松看了一眼饭盒里的菜,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小份米饭,都是他平时会点的菜,他不知道席溪晚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席溪晚坐在对面,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继续整理林正宏案的尸检报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触饭盒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二重奏。
宿云松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苏晚在替人顶罪。”他说,声音有些闷。
席溪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我知道,你的报告我看了,漏洞太多了,烟灰缸找不到,打脸的巴掌没有留下dna证据,连死亡时间跟她说的都对不上,她说她是失手杀人,但林正宏的死亡时间跟她说的‘吵架时间’差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宿云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席溪晚,你说过,林正宏的后脑伤口有两次打击的痕迹,第一次力度较轻,第二次才是致命伤。两次打击之间隔了一到两个小时。”
“对。”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她跟林正宏吵架,用烟灰缸砸了他的头,那她造成的应该是第一次打击,力度较轻的那一次,但她说她砸了之后林正宏就倒下去了,没有再起来。这意味着她以为人已经死了。”
席溪晚放下电脑,看着他,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你觉得有人在她离开之后补了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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