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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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徐建国停了一下，电话里传来吞咽的声音，“四年前我去找过他，他把钱退回来，门都不开，我在楼下站了一整天，他下来倒垃圾看见我，转身就走，他说，徐建国，你把她的命还我。”

席溪晚没有说话，显微镜的冷光源照在操作台上，那片橘猫毛发的标本还夹在载玻片之间，毛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知道是我。”徐建国说，“这次他打电话来，用了变声器，但每句话说完都带一个‘嗯’，和她妻子一模一样，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是他了，我没说。”

“你多准备了一百万。”

“他没拿，他数了二十万，剩下的全部捐了。”徐建国的声音终于碎了，但碎得很轻，像一块被攥了太久的布终于从中间裂开，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连绑架，都只敢要二十万。”

电话挂断之后，席溪晚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显微镜的目镜还亮着，那片猫毛标本的焦平面微微偏离了一点，他没有去调，操作台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那袋橘子糖露出一角橘色的包装。

他拿起手机，宿云松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的纺织厂侧门照片，他打字：“徐建国刚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了什么。”

席溪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开始打字，把徐建国说的每件事都写下来，奶粉袋，雨里捡起来的动作，最后一通电话，周成不知道自己在每句话末尾都会加一个“嗯”，和他妻子一样，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说，周成连绑架都只敢要二十万。”

发送，提示亮了一瞬，然后灭掉，然后宿云松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在徐建国家楼下，他刚出门，往城东方向去了。”

席溪晚握着手机，听见背景音里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宿云松大概正靠在他那辆没熄火的警车旁边，车门开着，引擎怠速运转，暖风还没把前挡风玻璃的雾气吹散。

“他去儿童医院。”席溪晚说。

“嗯。”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不是冷场，是两个人同时在听对方那端的声音，宿云松那边有风，席溪晚这边有显微镜散热风扇的低嗡。

“你膝盖擦药了吗。”席溪晚问。

“擦了。”

“红花油要搓热，不搓热没用。”

宿云松没回答，但也没挂电话。风的声音变小了，他大概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暖风出风口的塑料格栅发出细微的抖动声。

“席溪晚。”

“嗯。”

“徐建国出门前，手里拎了一袋橘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席溪晚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我抽屉里也有一袋。”

宿云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车窗玻璃上的雾气凝成水珠，沿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道弯曲的痕迹。

“等我回去。”

“好。”

挂断，引擎声从听筒里消失，席溪晚把手机放回操作台，屏幕的余温贴着手心，他重新戴上手套，调整显微镜焦距，那片橘猫毛发的纹理再次清晰起来，毛鳞片边缘完整，光滑，带着只有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有的淡金色光泽。

他在鉴定记录上又加了一行字。

缓刑

周成被捕的时候，没有躲。

刑警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正坐在儿子床边那把折叠椅上。

椅子是走廊尽头加床区公用的，铁架子，坐垫的皮革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他坐得很靠前，脊背没有挨着椅背，左手握着孩子的手，右手拿着一本从医院图书角借的故事书，封面卷边，书名被无数双手摸模糊了。

孩子睡着了，心电监护仪撤掉了，床头只剩输液架，透明的滴管里药液缓慢地往下坠，一滴，又一滴。

周成把孩子的手放回被子下面，被子是家里带来的，洗过很多次，印花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掖了掖被角，四个角都拽平整，然后站起来，朝门口的刑警点了点头。

走廊里，其他病房的家属站在门口看着他，一个陪护孙女的奶奶从病房里追出来，手里攥着两个橘子，她追到电梯口，法警拦了一下，橘子滚落在地上，顺着走廊滚出去很远，其中一个撞到墙角的垃圾桶停下来。另一个一直滚到护士站台面底下才停住。

周成进电梯的时候回了头，不是看走廊，是看走廊尽头那扇窗，窗户朝南，对面是住院部的另一栋楼，他儿子病房的窗户也朝南，窗台上放着孩子自己折的纸船，用的是医院食堂的菜单纸，折得不规整，船头歪着。

警车启动的时候，他坐在后座，手铐在手腕上轻轻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给孩子剥橘子留下的橘络，干掉了，泛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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