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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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方琳张开嘴，她吸气的动作比声音先到达，一声短促的、被截断在喉咙里的气音，然后声音才跟上来，很细，像笛子吹到最高音时忽然崩断的刹那。

陆一公寓的玄关，黑色闹钟的秒针正在走向19:19:04。

陆一走出三号楼时，树影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暗色，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步幅和来的时候完全一致，老仪表厂家属区的路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像有人沿着他离开的路径，依次拧熄了这个夜晚剩余的光。

回到公寓，他换下黑色衣裤，折叠整齐，放回衣柜最里层的抽屉，黑色薄底鞋用湿布擦过鞋底，放回鞋柜最底层，黑框眼镜镜片擦拭干净，收进眼镜盒，淋浴，水温调到微烫，他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镜子里的人眉骨放松，嘴角微微抿着。

然后他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台灯还是那档橘黄色，笔记本摊开在同一页，黑色水笔放在笔记本右侧，他的眼皮沉下去，呼吸频率从浅慢变回平稳的腹式呼吸，肩背的姿态松弛下来，脊骨微微弯曲。

弥可脊骨微微弯曲，他将笔帽套回去，关掉台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新闻app推送了一条快讯：老仪表厂家属区一名独居女性被发现死于家中，警方已介入调查，他划掉推送，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四月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块被拧紧的布，没有风声，只有空调外机每隔一阵启动时的低嗡，弥可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圆心

陈安乐把最后一块硬盘接上读取器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技术科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成没有影子的惨白，他面前摊着从红砖楼地基采集的十七份土壤样本、屈丽遗物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一块1997年产的“金雀”牌电子表的拆解图。

“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出结果。”

这是他今天下午说的第七遍。

许秋桐从他身后走过，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上一遍五分钟是四十分钟前。”

“这次是真的。”陈安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密集的声响，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我在做手表机芯的振动频率分析，你们知道石英表的走时精度取决于什么吗？石英晶体的振荡频率是32768赫兹，每秒振动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次。每一次振动，电流就脉冲一次，推动步进马达，秒针往前走一格。”

他按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张波形图，一条平滑的正弦曲线突然在某一个时间点断裂，变成一条直线。

“看，就是这里，19:19:04。”

宿云松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陈安乐身后，屏幕上的波形图被放大，断裂点两侧的曲线被分别标注了红色和蓝色。

“断裂之前，振荡频率是稳定的32768赫兹，断裂之后归零。”陈安乐把波形图继续放大，“但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断裂前的一分钟。”

他用鼠标圈出断裂点左侧的一段波形。在正常正弦曲线的波峰和波谷之间，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毛刺。

“这是什么。”宿云松问。

“外力干预。”席溪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做完屈丽掌骨的二次检验，白大褂袖口还卷着，露出一截手腕，“石英晶体在受压时振荡频率会发生瞬变，这些毛刺，是有人在手表停走之前，用手指或工具按压了表盘。”

他走到陈安乐身后，俯身看屏幕，他和宿云松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白大褂的袖口擦过宿云松的手背。

“按压表盘会导致秒针停走吗。”

“不会，按压只会让振荡频率短暂波动，松手后恢复。”席溪晚直起身，“要让表永远停在某一秒，必须破坏机芯，这个人先按压表盘让秒针减速，在秒针刚好走到04的瞬间刺穿石英振荡器，时机精确到零点一秒之内。”

技术科里安静了一瞬，陈安乐的咖啡在纸杯里冒着热气，热气在日光灯下笔直上升。

“他练过。”宿云松说。

“不止练过。”席溪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打印的照片，是屈丽表带内侧那四个刻痕的放大图，“编号0001，刻痕深度零点一五毫米，四个字符的总长度九毫米，每一刀的深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二十七年前，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某种尖锐工具在塑料表带内侧刻了四个字符，手稳到深度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照片在几个人手中传阅，陈安乐接过去看了一眼，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席溪晚用铅笔标注的刻痕剖面示意图，每一刀的入刃角度和出刃角度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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