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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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如果转移意味着重新埋藏……”

“那这座城市的地底下，还有五十一个我们没找到的地方。”

宿云松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只是指节微微收拢，像在丈量两个人手之间那不到一拳的距离。

“一个一个找。”他说。

席溪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头灯光束扫过宿云松的脸，下颌线绷着，咬肌微微隆起，席溪晚收回目光。“好。”

弥可把手机地图放大到城北纺织厂，卫星图上，厂区东南角有一座圆形建筑，投下细长的影子，水塔，三年前做纺织厂改造规划时，他在图纸上标注过它，建于1987年，结构安全等级b级，建议保留，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下“保留”两个字。

他不知道那座水塔里面有什么，但陆一知道。

他打开监控录像，把昨晚的画面又看了一遍，陆一走到玄关，看见地垫上那双摆好的鞋，站了很久，然后把鞋放回柜子，回去躺下，从头到尾，没有出门。

弥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第三天。他没有出门，我把鞋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地垫上，他看见鞋，停住了，站了很久，然后把鞋放回去，没有出门，他知道我知道他了。”

笔尖在“他知道我知道他了”下面点了一个很深的墨点。

“他的行动是固定的，23:13醒来，翻闹钟，拿鞋，出门，每一步都不能变，变了，他就停下来，像唱片上的音轨。针尖只能沿着刻好的纹路走，一粒灰尘就能让它跳起来。”

弥可放下笔，走到玄关，他把闹钟拿起来，翻到底部，发黄的标签，褪成浅蓝色的钢笔字，他看了几秒，把闹钟放回去。

然后他把手伸向玄关墙壁上的配电箱，配电箱下面有一块墙皮，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略浅，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不是自然开裂，是被人切开过，又合上的。

他用指甲扣住那条缝隙，轻轻向外拉。墙面弹开了。

暗格。

里面放着一本笔记本，黑色封面，和他书房里那本一模一样。

弥可的手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碰，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本黑色封面的本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笔迹是他的，拇指输入法的习惯用词、标点方式、连句号都不加的习惯，每一处都和他一模一样，但不是他写的。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编号0001，屈丽，1999年4月19日，19:19:04，完成。”

他往下翻，二十七年，一百零八页，每一页都像同一张复写纸印出来的。

翻到最新一页，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纸面上留着被手指按压过的微微凹陷。

“编号0109，四月二十一日。弥可在记录我们，他知道得够多了，该让他见我了。”

弥可看着这行字，他自己的笔迹，写着让他自己见陆一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暗格，把墙面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走回书房，坐下，窗外，天色暗下来了，玄关柜上，黑色闹钟的秒针继续走，嗒，嗒，嗒，走向23:13。

勘查车驶出纺织厂时天色已近黄昏，席溪晚坐在后排，右腿伸直，膝盖上搁着刚采集的物证箱，宿云松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碰到。

席溪晚转过头看他，宿云松目视前方，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暮光里忽明忽暗，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膝盖上搁着的物证箱，透明塑料布上写满编号的照片从箱盖边缘露出一角，0056至0106，五十一个编号，五十一个四月十九日出生的女性，陆一花了十六年积累，又花了三年转移，转移去了哪里，他还不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派出所，走廊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来，席溪晚走在宿云松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了小半步，宿云松也慢了小半步。

“水塔塑料布上的指纹报告，今晚能出来吗。”宿云松问。

“能，陈安乐已经在做了。”

“做完发我。”

“你今晚不回去了。”

宿云松没有回答不了走廊尽头，法医室的灯还亮着，排风系统的低嗡从门缝里渗出来，席溪晚在法医室门口停下，宿云松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停下来，回头。

席溪晚看着他，走廊灯光在宿云松脸上切出明暗交界，下颌线还绷着，但咬肌松开了一点，席溪晚推开临时法医室的门。

门关上了，宿云松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又灭了，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专案组会议室。

弥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笔记本，他写下了今晚的计划。

“23:13，不睡觉，保持清醒，看他会怎么样。”

手机架在书桌上，监控app开着，四个画面亮着，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不可抗拒的睡意，像有人在意识的底部拉上了一道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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