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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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宿云松想说不用，想说没关系，想说自己习惯了睡办公室，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了那一夜，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

席溪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

葬礼

席溪晚打开门:“客房每周都换床单，干净的。”席溪晚推开客房的门，打开灯，“浴室在走廊尽头，毛巾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谢谢。”宿云松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今天在这个城市的一端听完了五个女人的人生，现在又在另一个人的家里，被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对待。

“客气什么。”席溪晚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宿云松，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你先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宿云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席溪晚借给他的睡衣，衣服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颈线，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褪去了白天那层坚硬的外壳，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席溪晚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期刊，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席溪晚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宿云松几乎没有捕捉到，但那一眼的落点不是宿云松的脸，而是他锁骨下方那片被领口半遮半掩的皮肤。

宿云松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期刊随手翻了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这儿挺安静的。”宿云松说。

“嗯，这个小区，住的大多是老人，晚上九点以后就没什么声音了。”席溪晚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期刊的页边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没有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宿云松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驱不散的疲惫。今天那些女人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像某种无法摆脱的回音。

“席溪晚。”他闭着眼睛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慵懒。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我在’。”宿云松的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个时候，那两个字挺有用的。”

席溪晚转过头看着他。宿云松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颌线绷出一条利落的弧度，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而均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之后才会有的放松状态。

席溪晚看了他很久，久到时钟的滴答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某种倒计时。

他慢慢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把宿云松额前那缕湿发拨到了一边，指尖触碰到宿云松额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快得不讲道理。

宿云松没有醒，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席溪晚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宿云松额头微凉的触感。他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里拿出一条薄毯，展开，轻轻地盖在宿云松身上。俯身的瞬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宿云松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是他惯用的那款，木质调的，此刻却因为沾染了宿云松的体温，变得完全不同了。

席溪晚僵在那里，屏住呼吸，像一个做了坏事随时准备被抓的孩子。

宿云松的睫毛颤了一下。

席溪晚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熟睡的宿云松，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他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黑暗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触碰过宿云松的额头，拨开过他的湿发，给他盖过毯子。那些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上，像某种烫伤的印记，灼热而清晰。

席溪晚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宿云松今天在办公室里流泪的样子。

他见过宿云松很多种样子。在案发现场的冷静果决，在审讯室里的滴水不漏，在办公室里的专注认真，在饭桌上偶尔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笑容。但他从未见过宿云松脆弱的样子，从未见过他红着眼眶、声音发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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