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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自信,像一个完成了一件完美作品的艺术家在向观众展示他的创作。
宿云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李鑫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颗玻璃珠子,反射着光但不发光。
“李鑫,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对不对?”宿云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开李鑫那层精心维护的外壳,“你觉得你算准了所有人的弱点和欲望,你觉得你站在棋盘外面操纵一切,你觉得你永远不会被抓。”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钉在李鑫脸上。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李鑫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神色:“什么事?”
“你算错了苏晚。”宿云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你以为她替陆铭顶罪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软弱,是因为她离不开男人,但你不知道,她替陆铭顶罪,是因为她真的爱他,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她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他的安全,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所以你永远不会理解这种选择。”
李鑫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变得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忏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宿队长,我不忏悔。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我不想被别人吃,所以我先吃了别人。”
宿云松看着李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自己罪行时应该有的情绪。他知道,跟这样的人谈人性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那个人的人性已经在很久以前就被他自己亲手掐死了。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李鑫面前,把手铐重新扣在他手腕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脆,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宣判。
“李鑫,你涉嫌故意杀人、挪用公款、伪造证据,证据链已经完整,我们会依法移送检察机关,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李鑫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金属手铐,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释然,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宿云松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笑。
李鑫被带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跟他在公司会议室里那种精明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手铐在他的手腕上晃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被押着走过拐角,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宿云松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动,许秋桐从审讯室里出来,手里抱着那沓厚厚的笔录材料,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宿云松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不真实的星海,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生活、在挣扎、在做出选择。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席溪晚发来的消息:“审讯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宿云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口袋里,打了几个字:“结束了,他认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宿云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还不行。结案报告要写,证据链要整理,移送的文书要准备。今晚又要熬夜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条让宿云松心里一暖的消息:“那我陪你,你写报告,我整理法医鉴定。法医中心见。”
宿云松看着“法医中心见”这五个字,走廊里的灯光没有那么刺眼了,窗外的夜色也没有那么深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办公室,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案卷,每一个都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梳理,一条证据一条证据地核对。
他在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翻开第一本案卷,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很清楚,他开始写结案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是那种他听了无数遍、已经刻进本能里的节奏。他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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