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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云松站在客厅里,目光从书架移到茶几,又从茶几移到沙发上的毛毯,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席溪晚的痕迹,不是法医席溪晚的痕迹,是脱掉白大褂之后,那个会在周末傍晚炖一锅番茄牛腩、翻一本翻到起毛边的诗集的席溪晚的痕迹。
厨房里,席溪晚背对着门口,正在用木勺搅动锅里的牛腩。灰蓝色家居服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和一截前臂,灯光下,能看见他右手拇指指腹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火候调得很小,汤汁在锅里缓慢地翻滚,气泡从锅底升上来,破裂,带出更浓郁的香气,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他在解剖台前一模一样。
宿云松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还要炖多久。”
“十五分钟。”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汤汁咕嘟咕嘟的声音,番茄牛腩的香气越来越浓,将两个人的呼吸都染成了同一种暖融融的味道。
宿云松没有说话。他看着席溪晚的侧脸,暖黄色的灯光将他耳尖照得微微透明,那一点薄薄的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和厨房的热气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被灶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席溪晚关掉火。
“洗手。吃饭。”
他将牛腩盛进白瓷碗里,端到餐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盘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两碗米饭,一碗堆得略高一些,是宿云松的那碗,白瓷碗和竹筷,和法医鉴定室储物柜里那套一模一样。
两人面对面坐下,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小的声响,牛腩炖得软烂,番茄的酸甜渗进肉里,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宿云松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席溪晚低头吃饭:“嗯”了一声。
餐桌上方吊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晕刚好将两个人笼在里面,客厅的灯没有开,整个空间被切割成明暗两个部分,餐桌是亮的,周围是暗的,像某个案发现场的勘查灯,只照亮最核心的那一小片区域。
吃完饭,席溪晚收拾碗筷。宿云松要帮忙,被他挡了回去:“你是客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宿云松注意到,他说“客人”的时候,耳尖那一点红色,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宿云松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进一个微微凹陷的位置,那是席溪晚平时坐的位置,靠垫上残留着香皂的气味,他坐在这里翻那本《法医骨骼学图谱》,摘掉护目镜,盖上毛毯,也许会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席溪晚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宿云松面前,一杯自己捧在手里,他没有坐在沙发另一头,而是坐在了宿云松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靠垫的距离。灰蓝色家居服的袖口蹭到了宿云松深灰色衬衫的袖口。
客厅里没有开电视,没有放音乐,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玻璃上映着屋内吊灯的暖黄色光晕,那本《法医骨骼学图谱》摊开在茶几上,正好翻到颅骨正面视图那一页。
“为什么今天叫我过来。”宿云松问。
席溪晚捧着水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那动作和宿云松在办公室里摩挲茶杯的动作一模一样,像某种不知不觉间互相传染的习惯。
“今天是我生日。”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知道的。”
“现在告诉你了。”
席溪晚捧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侧过头,对上宿云松的目光,暖黄色的灯光下,席溪晚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褐色,像被水洗过的茶汤,那里面没有法医式的冷静和精确,没有尸检报告里白纸黑字的客观,只有一个人,在生日这天,只叫了一个人来家里。
“宿云松。”
“嗯。”
席溪晚伸出手,不是握他的手,是将他额前垂落的那几缕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指尖擦过眉骨,擦过太阳穴,落在耳后的发丝间,那一片皮肤的体温,比指尖高出一点。
宿云松没有躲,他垂下了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将落未落时的翅膀,那阴影在微微颤动。
席溪晚的手指从他的耳后滑下来,指腹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拇指正好抵住他下唇下方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
宿云松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种无法归类的、极轻微的颤动,从嘴唇传递到的拇指指腹,像一滴水落在静止的水面。
然后席溪晚抬起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吻了一下。
不是吻,比吻更轻。
宿云松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了。
席溪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宿云松能看清席溪晚虹膜上每一道细小的纹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嘴唇上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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