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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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1页）

其实他从来没少放过，他知道宿云松知道。

番外·队长

宿云松四岁那年，他妈在派出所值夜班，出警时被一个醉酒闹事的捅了三刀。

一刀在腹部，一刀在胸口，一刀在左臂，左臂那一刀是为护一个刚入职的年轻民警挡的，腹部和胸口那两刀，是挡完之后对方又捅过来的。

他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炒菜，锅铲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没捡起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个家庭主夫。

他不会打架，不会吵架，连跟邻居争垃圾桶摆放的位置都会脸红。

他和宿云松的母亲结婚十年，每次她出夜班，他都会在她警服口袋里放一包纸巾，说她用得上。

他一个人把宿云松带大，从四岁到十八岁，再没提过他妈。

他不哭，不抱怨，不骂人，只是把家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塞在床底下，再没有打开过。

有一个深夜，宿云松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爸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就着一盏五瓦的节能灯，用手一针一线地补他妈留下的那件旧警服。

袖口的扣子掉了很久，他一直没缝。

他低着头，针脚笨拙地穿过布料，每一次都拉得太紧，把警服的袖口拽出细密的褶皱。

缝完之后他把警服叠好，放进那个纸箱里，重新塞回床底下。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关上纸箱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手指压在纸箱边缘，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宿云松遗传了他的沉默，也遗传了母亲的偏执，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别人家都有妈妈，因为他知道他爸回答不了，那个问题太大，而他爸的词汇量太小，小到装不下一个四岁男孩需要一个妈妈的缺口。

他小时候怕热，夏天他爸上夜班，他一个人在家，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吹，能吹好几个钟头，后来他给自己编了一套扇子功，用旧挂历纸叠了把纸扇，对着镜子练开扇收扇。

他爸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从地摊上买了一把旧折扇放在他枕头旁边，扇骨是竹子的，扇面破了一个角，他用了十几年，他爸从来没有说过这把扇子是买来干什么的，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考警校那年体能考核全优，格斗课第一堂实操就把对练的师兄按在地上，教官老韩在旁边背着手看了片刻，说你再练几年，可以一个人放倒三个。

毕业那年他把三个教官全放倒了，老韩在他的结业评语里写了一行字：此学员出手太狠，但收手太快，将来要么是英雄，要么是烈士。

左腰靠近腰窝那道疤是刚当刑警那年追逃留下的。

翻墙时被墙头的旧铁丝网钩住，他硬扯下来，皮肉翻卷，自己用自来水冲了冲，贴了块创可贴继续追。

右肩是洪水里扛沙袋磨烂的，虎口最深那道是冷库里夺刀时割的，席溪晚问他为什么不缝，他答当时没人，席溪晚顿了片刻，说现在我在这。

陈安乐常说他是整个支队最勇的怂人，许秋桐说他是一座移动的定海神针，他习惯把别人护在身后，从小就这样，七岁那年半夜醒来，他爸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肩膀微微发抖，他光着脚走到他爸旁边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按住了他爸的手背，他没有喊“爸爸”，也没有说任何话。

但之后每次同学笑话他没有妈妈，他都不还嘴，也不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从不诉苦，不喊疼，受伤的时候咬紧牙关，扛不住的时候也只是把席溪晚给他煮的红枣桂圆茶喝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席溪晚知道他累极了，就把他歪过来的头扶好，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席溪晚的手很稳，但每次按在他虎口上的时候都很轻。

他爱席溪晚，从冷库那次被按住虎口开始，席溪晚的手指压在他动脉上，问他痛不痛，他说不痛，他把席溪晚给他写的每一张便签都收在抽屉里，每一张都还在——红枣茶配方、疤痕膏使用说明、体检报告补充意见，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是他在冷库包扎之后写的：席法医，手指很稳，谢谢，日期是那天。

他爸从来不问他案子的事，但每次他在新闻上看到刑警因公负伤的消息，都会给他发一条短信，内容永远是六个字：注意安全，吃饭。

他回复永远是两个字：吃了，然后他爸会发一个句号。那个句号的意思他知道，收到了，就这三个字，不用多回。

父子俩用二十多年的沉默磨合出一套只有他们自己能解码的语言系统，席溪晚用保温杯和腰窝，他爸用标点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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