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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林知夏,二十九岁,附近一家宠物医院的医生,独居,租房合同签了一年,住了八个月,邻居说人挺安静的,没见她带人回来过,也没什么异常。”
宿云松“嗯”了一声,弯腰穿上鞋套,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桌上放着几本宠物医学杂志,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字迹清秀,写着“周六买猫粮”“周一交水电费”之类的生活琐事,厨房灶台擦得锃亮,垃圾桶里只有几个苹果核和一张超市小票。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死亡现场。
卧室的门开着,宿云松走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床上隆起的人形轮廓,被子是那种很厚的冬被,按理说这个天气用不着,但死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头发。
室内的温度计显示二十二度,湿度偏高,因为窗边的加湿器还在工作,白色的水雾细细地往外冒,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席溪晚正蹲在床边,戴着手套仔细检查死者的暴露部位,他穿着法医室的白大褂,个子很高,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抵到床沿,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宿云松一眼。
“体表无外伤,瞳孔正常,口鼻无异常分泌物,指甲完整,没有挣扎痕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太有趣的事情。
宿云松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死者脸上,林知夏的面色很白,但不是那种中毒或窒息后的青紫色,而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像一块放久了的玉石,失去了所有温度。
“失温?”宿云松问。
席溪晚站起来,摘下一边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他有个习惯,随身带本子记东西,但从来不让人看上面写了什么。他翻了一页:“体表温度已经降到与室温相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尸斑呈鲜红色,低温环境下比较典型的特征。”
“室内二十二度。”
“对。”席溪晚把本子合上,看着宿云松,“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温度下失温。”
宿云松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里面还有小半杯水,已经凉了;旁边散着几片暖宝宝,有一片已经撕开了包装但没有贴上去;枕头边上放着手机,屏幕朝下,他示意陈安乐先别动那部手机。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夜晚,她可能觉得冷,倒了杯热水,拿了暖宝宝,裹紧了被子,然后……在二十二度的房间里失温死了。
宿云松转身出了卧室,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说话。
陈安乐蹲在客厅角落里,面前摊着两个物证箱,正在把东西一件件往证据袋里装,他动作很慢,每装一件都要先看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你念什么呢?”许秋桐走过来问。
“我在做心理建设,”陈安乐头也没抬,“这些暖宝宝我得挨个看生产批号,这玩意儿又没有条形码,我得手抄……”
“那你快点。”
“再给我五分钟,”陈安乐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件。”
许秋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刘思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笔尖点在纸面上,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她是第二次出现场,虽然来队里快两个月了,但这种死因不明的案子还是头一回碰上,她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记什么,只觉得这个房间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刘思渺。”宿云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笔在记录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去查一下死者近半年的就医记录,重点看有没有神经内科或内分泌科的诊疗史。”
“好、好的,宿队。”刘思渺抱着记录板小步快跑出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那个……就医记录要调哪几个医院的?”
“全市三甲,再加她医保卡刷过的所有医疗机构。”
“明白!”
宿云松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卧室门口,席溪晚已经让助手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正在做最后的现场检查。他的动作很细致,连床单的褶皱都要多看两眼。
“你觉得是什么?”宿云松问。
席溪晚直起腰,想了一会儿。“我想先做完全面尸检再说。”这是个很官方的回答,但宿云松注意到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席溪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但只有一瞬,就恢复成了法医的专业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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