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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要求复印全部影像资料,已提供,患者情绪平稳,否认有自杀意念,但建议家属关注。反复头痛,ct阴性,如症状持续,建议三个月后复查ri。”
刘思渺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患者要求复印全部影像资料”,林知夏在出院的时候,主动要求复印了自己的ct片子,一个普通的偏头痛患者,为什么要拿走自己的影像资料?
她拍了照片,发到工作群里。
然后她注意到档案柜的最底层,有一个没有贴标签的纸箱。箱子的边角已经磨损了,看上去有些年头。她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箱子里的病历是什么年代的?”
顾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刘思渺这两个月跟着许秋桐出现场,别的不说,对人的微表情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敏感多了。
“那个箱子,”顾主任说,“是一些归档的旧病历,还没整理。”
刘思渺没有追问,她道了谢,抱着病历原件走出了病案室。
但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主任正站在档案柜前,把那个纸箱往里面推了推,动作不大,但有一种刻意的、不希望被人看见的意味。
刘思渺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许秋桐翻开便签本的下一页向宿云松说,“我去宠物医院走访的时候,顺便查了林知夏的工位。她的抽屉里有几管宠物伤口修复膏,已经用完了,但管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按理说,这类产品应该有明确的成分说明和生产批号,我问了周宁,周宁说可能是林知夏自己从别处拿来的样品,她不清楚。”
宿云松没有马上回应,许秋桐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叫上周宁,”宿云松终于说,“明天上午九点,第三次询问。”
“席法医要不要在场?”
宿云松顿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如果涉及到医学问题,席法医比我们更懂。”许秋桐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她嘴角已经弯起来了,“而且席法医今天下午好像没什么安排,我刚在走廊碰到他,他说病理报告已经送审了,在等结果。”
“好。通知他。”
许秋桐挂了电话,在便签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宿队同意席法医参加询问,用时05秒做决定。
她想了想,把这一行划掉了。
但划掉之前,她已经记住了。
席溪晚接到许秋桐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等省厅专家的复核结果,他答应了,然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许秋桐说“宿队让你参加明天的询问”的时候,语气很是平常。
席溪晚把病历翻到出院小结那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患者要求出院,自动签字。”
自动签字,意思是,医生建议继续住院或进一步检查,但患者拒绝了。
席溪晚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偏头痛——ct阴性——建议ri——拒绝——要求复印影像——不复诊。
然后他在这些词条之间画了连线,连来连去,最终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停下笔,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这几天总是下雨,像是老天爷也在犹豫该不该放晴,席溪晚靠在椅背上,把本子合上,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离某个答案已经很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但它还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而让他不安的是,他隐约觉得,那层雾不是案子本身带来的,是他自己不想看真切。
第三次询问安排在刑警队的小会议室。周宁准时到了,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不多,不少。
许秋桐主持询问,刘思渺做记录,宿云松坐在旁边,席溪晚坐在角落。
这是席溪晚第一次参与询问,他的角色不是审讯者,而是医学顾问,宿云松让他坐在角落里,这个位置不会给被询问者造成压力,但能让他清楚地看到周宁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询问开始后,许秋桐没有直接问敏感问题。她先问了林知夏的工作表现、同事关系、生活习惯,这些问题上次大多问过,但这次问得更细。
周宁的回答依然平稳,依然配合。
许秋桐慢慢把话题引向林知夏的健康状况。
“你之前说她怕冷,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下半年吧,大概九、十月份。”
“她有说过为什么怕冷吗?”
“没有,就是说觉得冷,我们也没太在意,以为是体质问题。”
“她有没有说过头痛的事?”
周宁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席溪晚注意到,当许秋桐提到“头痛”这个词的时候,周宁的拇指停止了无意识的互相摩挲,僵住了不到一秒,然后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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