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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雪吗(第1页)

安岁其实不怎么喜欢下雪。

又冷又凉,不讲道理,扑面而来,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干净,脚一踩十分容易就破坏了那一瞬间的神圣,而后就会越来越脏。脏到泥水伴着鞋印车轮蔓延开来,把原本的白也衬得污秽不堪。

江年年就特喜欢雪。小时候屁大一个肉团子,被爸妈精心呵护,小棉靴小羽绒服小棉帽棉手套,给裹得严严实实,小企鹅似的,傻呵呵的捧着个雪做的团子来给安岁妹妹看。

被冻得蹲在门口流鼻涕的安岁一巴掌拍碎,白团子碎在雪里,他那颗剔透的七窍玲珑心也好似碎了一般,受伤的哇哇大哭起来。

安岁就往他嘴里塞雪。

通红发紫的手抓着雪往他嘴里塞,塞到他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大人就听不见。听不见她就能尽情释放一些恶劣的天性。

她那时看不惯江年年,又白又圆,比她大两岁,她吃不饱穿不暖,过冬就一件破毛衣和她妈不要的夹绒外套,鞋里没袜子,一踩进雪堆里就是透心凉,手上冻疮出了血又凝固,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摸雪。

江团子还非得拉着她堆雪人,安岁就让他温暖的口腔感受雪的破坏性。挺狡猾的给自己找借口,骗这团子不告状,美曰其名原味刨冰。江年年说刨冰有股土味。

安岁却又奇妙的在意江年年。虽然喜欢看他哭,但在他被其他小孩推搡倒在雪里大哭时,安岁就会疯狗一样冲过去对他们扔雪球扔砖头,单鞋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里,扑过去狠命的用牙咬。管你大啊小的,通通都要咬死。

最后袄也烂了,身上也湿了,冻疮又出了血,一瘸一拐走过来,蹲回门口,继续看江年年堆雪人。

看他开心的把雪人、雪鸭子排排放在台阶上,自己指着个雪人说是他,又给安岁手里放一个雪人说这是安岁妹妹。

妹妹雪人就又被塞他嘴里了,记吃不记打的。

那时候安岁还只是不怎么喜欢雪。只是不怎么喜欢雪。

江年年的眼泪把冰冷的雪变得如此温热,从他的口里冰凉的雪水一路流向温暖的肚子,在他暖呼呼的肚子里和他的血肉混在一起,雪天就好像不会那么冷。

就好像,但只是就好像而已。

冬天的冷是吞不尽的。

安岁在周日早晨醒来看见外面雪白满天,簌簌往下掉雪片子,心里啧了声,找出双棉靴,裹着羽绒服出门。

一路踏雪,站到了高级公寓楼下鞋底已然湿凉。这次不用找保安打电话开门了,花相之昨天给了安岁门禁卡,一进电梯门,暖烘烘的热气就熏的安岁眼睛发干。

电梯外的大门也刷开密码,安岁一脚迈进绒地毯里。

刚换上昨天的备用棉拖,耳朵就被客厅里花相之震耳欲聋的打游戏声吵到。

花相之两条长腿盘在真皮沙发上,额前略长的黑发让他用皮筋绑了两个揪揪捋上去,卷翘着,露出深邃好看的眉眼。他手里抓着游戏手柄,打的正起劲儿,墙上的游戏画面晃得安岁眼花缭乱。

安岁把小米粥放在茶几上,观察他这悠哉的气色,“你好了?”

“半活没死。”

花相之虽精神不错,一说话,嗓子还是暴露沙哑。游戏gameover,他气得把游戏手柄一扔,怪安岁打扰他让他分心,嫌弃的把小米粥拨远了,又拿筷子抢安岁的蟹黄包。

几秒被夹走三个蟹黄包的安岁:……

算了不跟这病号计较。安岁抓紧时间吃了几口剩下的蟹黄包,把粥喝了,给花孔雀量体温。

很好,烧退了。安岁欣慰之余,语气难得温和,嘱咐他不能刚好一点就开始乱玩儿,今天再休息一天能好快点。让他赶紧回屋睡觉。最好是一觉到天亮,能让她早点收工回家。

花相之说你哄小孩呢,什么语气,搞笑呢。我快发霉了知道不?

嚷着无聊,在沙发上打滚。那模样,差几岁快三十的人了,很不像样。说他三天没出去玩了,三天!什么概念,你知道他手机里狐朋狗友的短信都爆了吗?纷纷问他死哪了,是不是被他那私生子弟弟谋杀了。再不出去玩儿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

安岁说上,让媒体看看你家公司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当总裁,让股票也跟着你起落。

花相之说你别乐,你家江年年也在我公司上班,股票回落决定着薪资水平。

“我家的,又成我家的了?”安岁冷眼旁观,说他要这么大方就把年年还回来,她是巴不得自己养呢。

花相之一听不好又陷入安岁这狗的阴谋里了,转移话题,耍赖装腔,你看外面天气多好,两年没下雪了,昨晚痛快下了一场,这不出去打打雪仗多浪费。

他憋着几天没出门,旺盛的欠劲儿没地发泄,非闹着下去玩雪。

安岁当然不同意。一是他病刚好,天寒地冻再冻回去怎么办,江年年那边她交代不了。二是她讨厌雪,更讨厌玩雪。冷冰冰的冻手冻脚有什么好玩儿,有病吧。

确实有病的花相之祭出大杀器,威胁要告状,贱兮兮的编瞎话威胁,说本要给他亲爱的阿年堆一个爱的雪人儿,象征他俩纯挚的爱情,结果被安岁一脚踢碎了。他伤心他难过,他夜不能寐,他这病又让安岁给折腾坏了,是好不了咯。

“阿年疼我,那可就会讨厌死你了,安岁。”花相之耸肩,一副你看着办我也无所谓的欠扁样儿。

安岁骂骂咧咧又去门口穿靴子了。主要是花相之的威胁,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儿,她不知道江年年能不能分辨,反正花相之要真捣鼓什么爱的雪人儿,她不一定能控制住不踹上去。

“我跟你说,你自己非要去的,再冻发烧了,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花相之拍胸肌打包票让她放心,他这人靠谱,只要安岁愿意顺着他,万事好商量。等阿年回来了他愿意贡献出安岁的好话一箩筐,写张感谢信,上书标题写《好人安岁,不计前嫌,名垂千古》。

安岁怀疑他在咒自己,并且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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