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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靠着椅背,脑袋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匀匀的,睡得挺沉。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那颗小痣在光线里格外清楚,像是一粒小小的芝麻,又像在他心上落了个钩子。
秦玦盯着看了两秒,把车停到路边,侧过身去,轻轻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平了一点,好让他躺得舒服些。又从后座够到自己的外套,抖开,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江觅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下巴埋进衣领里,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秦玦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动了几番,有些艰难地收回目光,努力按下脑海里想偷亲一口的歹念,重新挂挡上路。
后面的路他开得更小心了。看见坑洼就提前减速,过弯的时候慢得跟蜗牛似的,连刹车都踩得轻之又轻,生怕把人晃醒了。也怕后排那两个袋子里的鸡蛋碎了,那可是爷爷一个一个用稻草裹好的,几十个鸡蛋呢,碎一个都对不起老人家那片心。
好不容易开完那段颠死人的土路,车轮终于碾上平坦的柏油路时,秦玦自己都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江觅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轻轻抿着嘴巴,像是在笑。
秦玦看着那张睡脸,脑子里忽然冒出昨晚的画面,烛光摇摇晃晃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江觅的眼睛红了,在烛火里亮晶晶的,像是噙着点什么。
“你不是累赘,你是礼物。”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不是意外会说这种话。他妈妈从小就教他,要对在意的人好,要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他听多了,也就记着了。意外的是,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这话是真的。
江觅就是礼物。
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收到过最好的。
秦玦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延伸的路面,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是觉得,老天对他不薄,把江觅送到了他的身边,又怪老天送过来的时间太晚,要是自己小时候就遇到江觅,也不会让他吃那么多苦。
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酒店。
秦玦把车停稳,侧过身,轻轻拍了拍江觅的肩膀:“到了。”
江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坐直身子,发现身上盖着外套,座椅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平了,整个人几乎是在躺着睡的。
“……谢谢。”他说,嗓子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
“客气什么。”秦玦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去拿那两个袋子。
两人回房间收拾好行李,再到柜台退了房,又去把租来的车还了,才打车去机场。值机、安检、登机,一路都挺顺,没出什么岔子。
飞机起飞后,秦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其实他昨晚也没睡好,反复醒了好几次,怕自己把身旁的人挤到了,而且每次醒来都会被江觅的睡颜迷住,直到看得重新睡着。
江觅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醒着的时候,眉眼里带着股凌厉劲儿,看人的时候有点压迫感,像是在审视什么。睡着了倒好,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沉沉地起伏,看起来居然有点乖巧。
江觅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电脑,打开,开始处理邮件。
周五攒了一堆,有些要回复,有些要确认,还有些需要他过目签字。他一条一条地看,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声音放得很轻,敲几下就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还好没醒,睡得挺沉。
江觅松了口气,继续干活。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出了到达厅,秦玦的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司机看见他们,赶紧从驾驶座下来,小跑着帮忙拿行李。
“秦总,直接回公司还是回家?”老张问。
“先送江觅。”秦玦说。
江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挺方便的。”
“顺路。”秦玦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看着他,就两个字,“上车。”
江觅站在那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打开的车门,到底没再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开进市区,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江觅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脑子里却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村里,和爷爷奶奶坐在一起吃晚饭。奶奶往他碗里夹菜,爷爷在旁边闷声喝酒,秦玦坐在对面,吃什么都香喷喷的,一碗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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